雄叔闻言,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,低声道:“行,我明白了。你去福记吧,我已经打过招呼,人会等你。”
……
福记酒楼,灯火通明。
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,热菜腾着白烟,酒瓶斜插在冰桶里,像是场鸿门宴,只差主角登场。
外面街角,一辆漆黑的商务车无声滑停。车门推开,东莞仔迈步下车,一身笔挺西装裹着戾气,领带未松,眼神却冷得像刀锋刮过地面。他推门而入,目光一扫,便落在那桌丰盛酒席上,还有坐在主位、眉眼如霜的曹雁君。
他没废话,径直走过去,一屁股坐下,自顾自斟满一杯白酒,仰头灌下。
火辣辣的酒液顺喉而下,他眯了眯眼,冷笑一声。
对面的曹雁君也不多言,同样执壶倒酒,动作利落,眼神却如鹰隼般锁住他。她脸色冷峻,声音更冷:“长乐社和你们东星,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从无恩怨。”
“今天你们突然动手,砸我场子,伤我兄弟,连我弟弟都被你们的人打了——连个招呼都不打?”她一字一顿,字字带刺,“这就是你们东星讲的道义?”
东莞仔又喝了一杯,喉结滚动,嘴角扬起一抹讥诮:“早说了,这片地,现在归我们东星管。识相的,就并进来,别在这儿撑什么家门脸面。”
“不可能!”曹雁君猛地拍案而起,掌风震得酒杯跳动,“你不够格跟我谈!我要见你们老大——猛犸哥!”
话音落下,她目光如刃,死死钉在他脸上。
东莞仔却不恼,反而笑了,慢条斯理从怀里摸出手机,指尖几下一划,拨通号码,然后把手机递过来,笑得意味深长:“喏,给你。不过……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……
他敢这么直接交出电话,自然是有底气。
刑天早有交代——曹雁君一定会找上门来。这件事牵动两社生死,战或和,终究得由两个当家人说了算。
可东星的态度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余地。东莞仔敢如此嚣张,一半是因为东星势大,长乐社在他眼里不过蝼蚁;另一半,则是刑天亲口授意:不必客气,越闹越大才好,火药味越浓,越能压人低头。
曹雁君冷冷盯着东莞仔,心头怒火翻涌。这家伙不仅打了她弟弟,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,简直令人作呕。
但她没工夫跟他纠缠。
伸手接过电话,贴到耳边,声音沉稳:“喂,请问是东星的猛犸哥吗?”
电话那头几乎立刻回应,一个低沉嗓音传来:“是我。什么事?”
曹雁君瞳孔微缩。
明知故问?
她心底一股闷火蹭地窜上来,仿佛对方正站在暗处,悠闲地点燃她的脾气。
但她不是寻常女子。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情绪,她握紧手机,一字一句道:
“我是曹雁君,长乐社现任当家。我说的话,就是长乐社的意思。”
“我想知道,猛犸哥——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们从没招惹过东星,为何突然动手?酒吧街几间场子被砸,我弟弟被打进医院,你的人像土匪一样横冲直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压低,却更显锋利:
“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即便面对东星——那个盘踞香江多年、跺一脚全城震三颤的第一社团,曹雁君也未曾低过半分头颅。她站在电话这头,声音不颤、眼神不闪,语气平得像刀刃划过冰面,没有一丝讨好,更无半点退让。在她眼里,此刻的对话,不是小角色求大佬开恩,而是两股势力面对面地对峙。
她早料到这一天。长乐社和东星迟早要撞个头破血流,但她选的地方是九龙城寨——这片被法律遗忘的死角。这里没有差佬敲门查牌,没有条子管你生死,拳头就是规矩,命硬才算本事。最关键的是,地方太小了。窄得像一口井,能站人的位置早就被占死了。
东星哪怕有千军万马,可进不了城寨的咽喉口,再多的小弟也只能堵在巷外干瞪眼。真正能冲进来拼杀的,不过几十人,挤在几条窄巷里肉搏,谁人多没用,谁狠才说了算。
也正是因为空间逼仄,资源有限,想在这里上位,根本没“另起炉灶”这一说。外面世界输了还能换个地盘重来,哪怕守个夜市摊口也能混个“某某堂主”的虚名。可在这城寨里,椅子就这么多,全被人坐热了。新人想登台?唯一的办法,就是把现在坐着的人,一脚踹下去。
所以刑天动手,根本不讲江湖旧礼。没有下战书,没有放风示警,直接一记黑虎掏心,打得长乐措手不及。在外头,开战前总要喊几句狠话,吓一吓对方,搞不好人家一听东星来了,立马递烟认怂,赔钱割地,全身而退。可在这城寨,败了就是灭门——社团除名,地盘清零,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赢者通吃,输者滚蛋。
“要我给你一个交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