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便太平了。
可他们忘了——或者从来就不知道——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在国内。
燕王一脉一直忧虑的,不是自身的荣华富贵。
是国之大义。
祖父不愿反,不只是因为害怕背上骂名,更因为在祖父心中,这个国家比燕王府更重要。
他怕反了,北境便会乱。
北境乱了,北沅便会趁虚而入。
北沅入寇,中原便会再度沦丧。
那个心结,也许祖父自己都不曾说得太清楚,但此刻朱长姬心中却豁然开朗了。
不是在做私欲的选择,而是在尽忠。
是尽了太祖的忠,尽了这片土地、这些子民的忠。
她忽然想起太祖临终前对祖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守好国门,莫负朕托。”
八个字,字字千钧。
祖父守了近三十年,没有负太祖。
可如今,太祖的孙子要把太祖的另一个儿子削掉,理由是他有罪,是莫须有的罪。
“建文帝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,“果然是路走偏了。”
陈洛点了点头。
他方才那番话说得慷慨激昂,有一部分确实是心中所想——他对建文帝削藩的方式确实不认同。
但也有一部分,是他有意为之。
他知道朱长姬是什么样的人。
你跟她谈利益,她会用最冷静的头脑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你跟她谈大义,她反而会动容。
因为她肩上担着的,从来不只是燕王一脉的私利。
她想听的是这些——关于这个国家、这片土地、这些子民的事。
她说出来了,他也听懂了。
她看着陈洛,目光认真而郑重:“你说的话,我会好好想想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也会转告祖父。”
陈洛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。
门外夜风渐凉,他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长姬依旧坐在茶桌旁,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柔了几分,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。
“郡主,”他轻声道,“太祖那句‘守好国门’,燕王殿下守了近三十年。这个国门,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守。”
朱长姬抬起眼,与他四目相对。
这一次,她没有移开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