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军队是‘威慑’,而翰林官代表的是‘皇命’与‘朝廷法统’。在军队围府后,由修撰出面宣读诏书,意在法理上宣告行动的正当性,并给湘王最后一次‘遵旨’的机会。”
“其二,记录一切,充当朝廷的‘政治目击者’。湘王是陛下的亲叔叔,其罪行的‘证据’,必须由一位可信的文官亲眼见证并记录在案。”
“修撰正是承担这一角色的最佳人选。他需要记录下湘王的反应、言行的‘现场证据’,以向天下证明陛下并未‘逼迫亲叔’,而是湘王‘意图谋反’。”
“其三,防范武将‘矫诏’专断。朝廷对武勋集团不能完全放任。派一位陛下信任的翰林官随行,可以起到监军的作用。”
“修撰可以确保武将严格按朝廷旨意办事,防止其借机滥杀、勒索湘王府,或在现场做出不利于朝廷的‘政治解读’。”
建文帝听完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
汉王这一番话,条理清晰,考虑周全,将他心中几处隐忧全部照顾到了。
他确实不放心武将单独行动——开国勋贵们的势力盘根错节,若是有人在湘王府中借机生事,朝廷的脸面便不好看了。
有翰林官随行监军,一切便有了保障。
“拟旨。”建文帝看向方效儒,“前军都督府佥事、安陆侯洛杰,率三千京营精锐,武德司派南镇抚司的缇骑都尉随同,一同赴荆州抓捕湘王朱柏。另遣翰林院修撰陈洛随行,专责宣诏、录证、监军事宜。”
汉王垂目,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。
陈洛。
这个年轻人,在宝庆公主身边出谋划策,风头正劲。
他已经递过橄榄枝,对方却始终不答不拒,让他摸不透底。
这次将陈洛派去荆州,有他随行监军,既能在皇帝面前显示出自己对削藩事务的用心,又能把陈洛从宝庆公主身边暂时调开——
更重要的是,他想借这个机会,再给陈洛最后一次机会,若还是不识抬举,那发生一些随军意外也是合理之事。
次日,诏书下到翰林院。
陈洛正在编修厅里翻阅卷宗,编修厅的门被推开,掌院学士亲自走了进来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。
同僚们纷纷起身,陈洛也放下手中的卷宗,站起身来。
掌院学士展开诏书,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。
诏书的内容简洁明了——着翰林院修撰陈洛,随安陆侯洛杰前往荆州,宣诏、录证、监军。
同僚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洛身上,有惊讶,有羡慕,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随军出征,对于翰林官来说既是荣耀也是风险。
荣耀在于这是天子的信任,风险在于——谁都知道湘王不是齐王、代王之流。
若湘王真的铤而走险,那三千京营能不能镇得住,还是两说。
陈洛面不改色,上前跪下,双手接过诏书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臣陈洛领旨。”
当天深夜,陈洛再一次潜入燕王府。
退思院中,烛火未熄。
朱长姬已经等了许久。
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,将两株老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陈洛将今日之事简要说了。
朱长姬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湘王朱柏,是她的十二叔祖。
在太祖诸子中,湘王是少有的文武双全、品行端正的贤王。
燕王府与湘王府虽相隔千里,但宗室之间的惺惺相惜,无需多言。
如今朝廷要拿湘王开刀,杀鸡儆猴——那只猴子,便是她的祖父燕王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陈洛,目光中没有审视与掂量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嘱托的东西。
“湘王若能撑到燕王起兵,南北呼应,朝廷便腹背受敌。他的命,比你想象的更有分量。此去荆州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陈洛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依旧,可那双眼睛里,有他从未见过的温度。
他微微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该说的,都已经说了。
剩下的,是用命去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