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掀帘下车,抬眼望去,饶是他见过不少世面,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。
紫金观的山门不似寻常寺庙那般金碧辉煌,却自有一股森严肃穆的气象。
山门为三开间的歇山顶建筑,灰瓦青砖,飞檐斗拱,门楣上悬着一块竖匾,上书“敕建紫金观”五个大字,字体方正刚硬,据说是太祖御笔。
山门两侧各立一尊丈许高的石狮,狮身斑驳,长满了青苔,想来已在这山门前蹲守了数十年。
石阶从山门一路向上延伸,隐入松林深处。
松林之中,隐约可见殿阁飞檐,层层叠叠,从山腰一直铺到峰顶。
他整了整衣冠,手持邀请帖,迈步踏上石阶。
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知客道士,身着灰色道袍,手持拂尘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。
其中一人接过陈洛的帖子看了一眼,微微点头,侧身让开道路,打了个稽首:
“陈修撰,法会于辰时三刻在三官殿启建。修撰可先至客堂歇息,亦可自行游览。山中各处殿阁,凡未上锁者,皆可参观。”
陈洛还了一礼,迈过山门。
进入道观,松柏掩映中的紫金观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严,反而透着一股出尘的清净。
青石小径蜿蜒而上,两侧古松参天,松下立着几方石碑,碑文记载着紫金观历代掌教的生平事迹。
偶尔有道士从小径上走过,步履从容,见到陈洛也不多问,打个稽首便擦肩而过。
他顺着小径向上走去,沿途经过几座偏殿——
有的殿门紧闭,门楣上悬着“太微殿”的匾额,那是紫金观收藏秘籍的典籍殿;
有的殿门半掩,里面隐约传来道士诵经的声音,那是日常做功课的地方。
他没有靠近那些紧闭的殿门,只是远远看了几眼。
紫金观的规矩他懂——凡未上锁者皆可参观,反过来说,上锁的地方,便是禁地。
走到半山腰时,视野骤然开阔。
眼前是一片被松林环抱的广场,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,重檐歇山顶,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
殿门大开,里面隐约可见三尊丈许高的金身神像——正是三官殿。
天官、地官、水官,合称三官大帝,是道教地位尊崇的神只。
天官赐福,地官赦罪,水官解厄。
今日是地官圣诞,殿中供奉的地官大帝金身前,法坛已经搭好。
坛上铺着明黄色的缎面,摆着香炉、烛台、水盂、令牌、法印,坛后悬挂着三官大帝的巨幅画像,画像上三官大帝的衣袂飘飘,仿佛下一刻便要走出画来。
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男客们多穿着官袍或锦缎长衫,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前石阶下交谈;
女眷们则多在偏殿的廊下歇息,有丫鬟打着伞,遮着渐渐升高的日头。
陈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有翰林院的同僚,有朝堂上见过几面的官员,还有几个曾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见过的世家公子。
他没有上前寒暄,只是独自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株古松下,静静地打量着这座传闻中的皇室道观。
约莫过了一刻钟,一名身着紫色法衣的高功法师从殿中走出,手持玉笏,立于法坛之前。
他身后跟着两排道士,一排执钟磬,一排持经卷,步履如尺,神色肃穆。
广场上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。
陈洛也跟着人群向殿中走去,在殿侧的香案前请了三炷香,点燃,对着地官大帝的金身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金身巍峨,法相庄严。
香烟袅袅升起,萦绕在金身周围,将整个殿宇笼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之中。
殿内钟磬之声悠扬而起,道士们开始朗声诵念《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》。
经文不长,但百余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字字清晰,如山间松涛,又如云端钟磬,袅袅绕梁,久久不散。
那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。
诵经毕,便是今日法会的核心——“地官赦罪”科仪。
高功法师步罡踏斗,足下青石地面似乎隐隐有金光流转。
他手持符咒,口诵密咒,代殿中所有信众向上清地官大帝忏悔罪愆,祈求赦免亡人地狱之苦、生人前世今生之过。
殿外钟磬齐鸣,道士们分班列队,手执法器,在广场上缓缓绕行,每一步都踏在钟磬的节拍上,分毫不差。
陈洛站在人群中,随着众人一起俯首跪拜。
他看着高功法师在坛前踏出的步法,忽然心中一动。
那步法看似只是寻常的踏罡步斗,但他以圆满级《奉天刀》的刀意去感知,竟然从那步伐中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武道意蕴——
每一步落地时,脚掌与地面接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