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多说的往事。
“我练了三年,不过小成。”
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朱长姬的武道天赋,他今夜已经亲身体会过了。
三品镇国,势成朔风边月,剑法堂皇凌厉,内力磅礴浩大。
这样的天赋,练了三年,不过小成。
这套《奉天刀》的修炼难度,可想而知。
朱长姬将帛书从盒中取出,双手捧起,平举至眉,递向陈洛。
烛光下,她的面容肃穆如庙中的神像,声音一字一顿,像是在交付一件比刀谱更重的东西。
“陈洛。你说你要让燕王府的胜算从一成变成三成。你说燕王肩上担着太祖的遗志。你说你愿意为此尽一份力。”
她的目光如刀,直直刺入陈洛眼底。
“我信你一半。这一半,值这本《奉天刀》。”
陈洛双手接过那卷帛书。
入手极轻——不过数两重的帛与缎,却让他觉得比今夜接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。
不是帛书的重量。
是帛书上承载的东西。
燕王朱楴与北沅铁骑血战数十年,从敌人的刀法中汲取精华,融以皇家武学的堂皇法度,花五年时间创出这套刀法。
他将刀法传给儿子,儿子又传给女儿。
三代人,一卷刀谱,一套刀法。
燕王一脉的武学传承,燕王镇守北境的铁血岁月,燕王府在绝境中不屈不挠的意志——全都凝聚在这卷薄薄的帛书之中。
而现在,朱长姬把这卷帛书,交给了他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《奉天刀》刀谱,帛书封首那三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。
他忽然想起程济那夜在酒馆中说的话——“面相可改,心相难移。”
朱长姬说她只信他一半。
但他知道,当她把这卷刀谱交到他手上时,她信他的,已经不止一半了。
因为刀谱不比寻常礼物。
字画可以送人,那是雅事;令牌可以赐人,那是权宜。
但《奉天刀》的刀谱——燕王所创、三代传承、只传寥寥数人的沙场绝学——她给了他,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。
不是交易对象的“自己人”,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“自己人”。
陈洛将刀谱捧在手中,抬起头,看着朱长姬。
烛光下,他的面容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燃烧。
“郡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比今夜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郑重,“这卷刀谱,在下收了。这套刀法,在下练。郡主要的三成胜算,在下给。”
朱长姬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不是今夜之前那种冷淡的、带着审视和距离的笑,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、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的笑。
“话别说得太满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度,“《奉天刀》修炼极难。你先练着,练到入门再来见我。若是练了一年还入不了门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他脸上扫过,嘴角弯了弯。
“那你说的‘见龙在田’,便不用写了。”
陈洛哈哈一笑,将刀谱郑重收入怀中,贴着胸口放好。
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对朱长姬深深一揖。
“郡主厚赐,在下铭记。每月初一十五,在下会按时来府中禀报消息。若有紧急事务,随时持牌入府。暗语在下也记住了——福瑞祥绸缎庄,北边的云锦。”
他直起身,最后看了朱长姬一眼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落进来,洒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,裙裾上的祥云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
她站在茶桌旁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身姿挺拔如一支倒插在沙场上的长矛,清冷、尊贵、不可亵玩。
但她的眼睛,在烛光的映照下,有温度。
陈洛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踏出退思院的门槛。
《凌虚步》运转,身形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,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屋顶。
他的怀中多了一枚铜牌,多了一卷刀谱。
铜牌重不过二两,帛书轻若鸿毛。
但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的重量,比他今夜翻过的所有高墙、掠过的所有屋顶,都要沉。
他站在燕王府最高的屋脊上,夜风猎猎吹来,将他的衣袍鼓荡如帆。
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,如一片浩瀚的星河,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约可闻。
但他此刻无心欣赏任何夜景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两样东西占满了。
第一样,是怀中的《奉天刀》刀谱。
燕王所创,三代传承,杀伐决断远胜《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