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他刚刚用一场无声的交锋向她证明了他的实力——三品镇国,势之玄妙,足以在京师这片虎狼之地护住自己。
“你如何让我信你?”朱长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陈洛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开口:“郡主不必信在下。在下也不需要郡主的信任。”
朱长姬的眉头微微一蹙。
陈洛继续道:“在下与郡主之间,不需要信任这种东西。信任是给朋友、给同袍、给生死与共的人的。”
“在下与郡主,只是合作。郡主给在下需要的武学秘籍,在下给郡主需要的朝廷机密。”
“郡主觉得划算,便继续;觉得不划算,便停止。没有信任,便没有背叛。没有期望,便没有失望。”
他看着朱长姬,目光平静如水:“郡主,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,不是因信任而结合,是因利益而结合。信任可以被辜负,利益不会。”
“只要在下对郡主还有用,郡主便不会舍弃在下;只要郡主手中还有在下需要的武学,在下便不会背叛郡主。如此而已。”
朱长姬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,陈洛这番话,虽然冷酷,却句句在理。
她是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从小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、藩王之间的明争暗斗。
信任?那是这世上最奢侈也最易碎的东西。
父王与朝廷之间有过信任吗?
太祖在时,父王是太祖最器重的儿子之一,镇守京北,手握重兵。
太祖驾崩,新君即位,信任便如沙上的城堡,一夜之间便崩塌了。
陈洛说得对,最牢固的关系,是因利益而结合。
只要利益还在,关系便在;利益没了,关系自然也就散了。
清清楚楚,干干净净。
朱长姬忽然上前几步,然后停了下来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,将她纤细挺拔的身影投在白石小径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陈洛脚边。
她的声音向前方传去,比夜风还凉。
“陈洛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陈洛闻言神色一顿。
月光下,朱长姬的背影如同一柄倒插在沙场上的剑,看似静止,却随时可以拔地而起。
“郡主请讲。”
朱长姬缓缓抬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清冷而明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笑意,一双眸子亮如寒星,直直地刺入陈洛眼底。
“你想要武学秘籍。宝庆公主府中也有收藏,甚至建文帝的皇宫大内,收藏之丰远胜我燕王府。”
“你是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,又是新科状元、翰林院修撰,假以时日,向公主求几门上乘功法,并非难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一字比一字沉,“为何偏偏要来找我?”
陈洛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。
朱长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她的目光如刀,一寸一寸地剖开他的表情,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世故才能淬炼出的锐利。
“你是不是想着,以身为子,打入我燕王府?名为与我燕王府合作,实则伺机收集我祖父的罪证,待时机成熟,再为你的宝庆公主献上一桩削藩奇功?”
陈洛的心中苦笑。
这位永安郡主,看着年龄比自己还小些,可这份心智,这份历练,哪里是寻常的女子能有的。
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从小在北境边关和京师暗流中长大,见过的人、经过的事,怕是比寻常官员一辈子还多。
他方才又是展露修为,又是亮出“空寂龙禅”之势,又是坦诚相告——
费了那么多心思,她只用了片刻,便抓住了整套说辞中最薄弱的一环。
你为什么要找我?
明明有更安全、更光明正大的路可以走,你偏偏要冒险来找一个随时可能被朝廷清算的藩王孙女。
说不通。
陈洛心中念头急转。
他可以继续绕弯子,说些模棱两可的话。
但他知道,面对朱长姬这样的聪明人,任何含糊其辞都会被一眼看穿。
她不是林芷萱那样外柔内刚的女子,不是楚梦瑶那样清高要强的姑娘,更不是苏雨晴那样单纯善良的镖局大小姐。
她是燕王的孙女,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。
跟她耍心眼,只会让她更加警惕。
那么,给她一个“真实”的理由。
陈洛抬起头,看着朱长姬,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。
他的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些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。
“郡主既然问了,在下便说实话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在下仰慕郡主。”
朱长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没有颤动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