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。
那人直奔燕王府而来。
她的速度极快,从陈洛感知到她到抵达燕王府上空,不过几个呼吸。
她没有走正门,也没有走侧门,而是径直从燕王府后花园的上空掠过,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折,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,无声无息地落向花园深处。
若非陈洛一直盯着她,根本无法捕捉到她落下的具体位置。
她的身法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地的瞬间甚至连花园中夜栖的鸟雀都没有惊动。
陈洛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那人的身形纤细,虽然穿着夜行服看不出具体体态,但那种轻盈灵巧的身法,不像是男子。
她的修为是上三品。
燕王府中有几个上三品?
至少朱长姬是一个。
她在深夜从外面返回燕王府,不走正门侧门,而是施展轻功直接落入后花园——
这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出去了,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回来了。
她需要瞒过府中的护卫和下人,更要瞒过府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暗桩。
如果那人就是朱长姬本人——
陈洛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如果那个二个多月前与他在夜空中相遇、追逐、最终被他甩掉的上三品武者,就是朱长姬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朱长姬早就开始在深夜外出活动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那人就是朱长姬,那么今晚,他来得太巧了。
他正愁找不到朱长姬,朱长姬便从外面回来了。
只要跟着她落下的方向,便能找到她的居所。
只要找到她的居所,便能避开府中所有的护卫和暗哨,直接与她面对面。
陈洛不再犹豫。
他的身形从梧桐树上无声掠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淡的弧线,越过燕王府的高墙,落向后花园的方向。
那道身影落入后花园时,轻得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梧桐叶。
脚尖触地的瞬间,膝盖微曲,裙裾在夜风中轻轻一荡,便卸去了从高处落下的全部冲力。
园中的一丛翠竹只摇了摇枝叶,几声簌簌,便归于沉寂。
池塘边的夜栖鸟雀甚至没有睁眼,只是将脑袋往翅膀下又缩了缩。
朱长姬站稳身形,伸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,正要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就在这时,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,也不是看见了什么身影。
而是一种感觉——像一滴冰水滴入后颈,像一根极细的针尖抵在眉心,像你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却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你。
那不是五识捕捉到的任何具体信息,是神意。
她的神意在向她示警。
朱长姬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势。
一股她从未感知过的势,正如潮水般从她身后的方向席卷而来。
那势蔓延的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可回避的笼罩感,像暮色降临,像雾气弥漫,像夜深人静时你独自坐在窗前,忽然意识到窗外的黑暗比方才又浓了一分。
不是杀意,不是煞气,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上三品武者的势。
那里面没有任何凌厉的、逼迫的、让人想要拔刀相向的东西。
它只是空空荡荡地蔓延过来,像潮水漫过沙滩,像月光洒满空山,将沿途一切的“尖锐”都化作了“圆融”。
她的战意,在触碰到那层空寂之势的瞬间,竟微微动摇了一下。
不是被压制,更不是被击溃。
只是—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像一声怒吼被空旷的山谷吞没,那股力道还在,却找不到着力的对象。
她心中那股因为被人潜入府中而本能升起的警惕与敌意,在这片空寂的笼罩下,竟如泥牛入海,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几分。
朱长姬心中一凛,随即冷静下来。
上三品强者。
而且是专修神意、势之道极其诡异的那种。
是谁?武德司的供奉?紫金观的老道?还是哪位闲居京师多年不问世事的高隐?
她没有立刻转身,也没有释放自己的势去对抗。
她的神意如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,无声无息地向后探去,试图感知来人的位置、气息、修为深浅。
然而她的神意探入那片空寂之势的范围时,竟像探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——
水面平静无波,水下暗流不兴,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明明那里有一个人,她的神意却告诉她那里是空的。
朱长姬的后背微微绷紧。
能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这种程度的势,她从未遇过。
但她毕竟不是寻常的三品。
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从小在边关的朔风与京师的暗流中长大,什么场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