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远处,秦淮河的方向,灯火通明,丝竹声隐约可闻。
陈洛没有急着动。
他站在屋脊上,闭上眼睛,将“空寂龙禅”之势缓缓向外扩散。
感知如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漫过一座座屋顶、一条条巷子。
方圆百丈之内,一切动静尽入心中——巷口那个蹲在墙根抽烟的更夫,肺里有旧伤,呼吸带着痰音;
隔壁院子里两口子在吵架,女人嫌男人又去赌了,声音压得很低,怕被邻居听见;
三条巷子外,一只黑猫正沿着墙头悄无声息地潜行,目标是巷尾那家咸鱼铺子后门挂着的鱼干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。
陈洛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然后他动了。
《凌虚步》全力施展。
这门程济传给他的道门轻功,取意“凌空虚度”,最擅长的便是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和在高处无声飞掠。
此刻他不再是在平地与人周旋,而是在金陵城层层叠叠的屋顶上,真正地“凌虚”而行。
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,身形便如离弦之箭掠出数丈,落在另一座屋脊上时,膝盖微曲,卸去冲力,瓦片纹丝不动。
再一点,又掠出数丈。
起落之间,衣袂破风的声音被“空寂龙禅”之势消弭于无形,脚下的瓦片甚至不比他落在上面之前多出任何一丝温度。
快。静。隐。
三者兼备,方为真正的夜行之术。
他在半空中掠过时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陵城。
从这个高度俯瞰,白日里那座巍峨庄严的帝都变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灯海。
坊巷如棋盘,灯火如棋子,纵横交错,铺向天际。
皇城的方向,灯火最是密集,宫墙上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将整座宫城的轮廓勾勒出来。
秦淮河则是一条流动的光带,画舫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,随着波光摇曳,如梦似幻。
这是他的城。
至少,是他即将在其中翻云覆雨的城。
陈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。
从清河县那个九品武生,到如今的三品镇国,他走了太久太久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每一次出手都掂量再三,生怕惹上惹不起的人,生怕被哪个大人物随手碾死。
那种日子,他过够了。
如今他已是三品。
金陵城中的上三品武者,明面上不过十来人。
真正能稳胜他的,只有那几位二品宗师——紫金观中隐修的老道、五军都督府中坐镇的宿将、皇城大内不出的供奉。
除此之外,满城权贵,百万人口,能取他性命的,屈指可数。
这份底气,不是狂妄,是实实在在的境界带来的。
当然,他知道自己的短板。
刚入三品,根基尚浅,境界还需巩固。
《洗髓经》的淬炼才完成了四肢髓和部分躯干髓,脊柱龙髓、脑海髓海都还没开始。
武技方面更是寒酸——三品以上的武技,他目前只掌握了一门《无相劫指》。
这还是之前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中与《易筋洗髓经》一起淘到的佛门绝学,一直没机会用,因为四品时神意不够支撑这门指法的消耗。
如今入了三品,内力与神意融合,才算真正有了催动《无相劫指》的资格。
但只有一门指法,终究不够。
三品武者之间的较量,比拼的不仅是境界和内力,更是武道真意的碰撞、绝学杀招的对轰。
他需要更多的高阶武技,需要更完整的战斗体系。
而这些,正是他今夜来燕王府的原因之一。
朱长姬手里,有燕王府这些年网罗的武学秘籍。
上三品的功法,她至少能拿出几门来。
只要合作达成,那些秘籍便是他的。
燕王府坐落在金陵城东北,靠近皇城的一片坊巷之中。
这一带是宗室勋贵的聚居区,宅邸一座比一座气派,门前有石狮,墙头有雕兽,朱漆大门上碗大的铜钉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。
街面比别处宽阔许多,青石板铺得平整如镜,两侧是高墙深院,墙内偶尔探出几枝梧桐或者银杏的枝叶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燕王府在这些宅邸之中,并不算最显眼的。
陈洛落在距燕王府两条街外的一座钟楼顶上,隐在檐角的阴影中,远远打量着那座府邸。
从外面看,燕王府与周围的勋贵宅邸并无太大区别——同样的高墙深院,同样的朱漆大门,同样的石狮镇守。
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灯笼上绘着燕王府的徽记,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。
两个护卫站在门廊下,身姿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