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需要“引导”神意的生长——它自己便会沿着那条路径向眉心流淌。
他坐在那里,又好像没有坐在那里。
他的身体如同一块石头,一株老树,一座山。
存在,却不张扬。
安静,却不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眉心深处那团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雾气,忽然一震。
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,像有一双从未睁开过的眼睛,第一次看见了光。
神意,成了。
不是“初蕴”,不是“小成”,是真正的、可以外放感知的神意。
虽然还远不如程济那般浩瀚,不如徐鸿镇那般沉凝,但它是完完整整的、属于他自己的神意。
从今往后,他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使用它——感知方圆百丈的动静,察觉危险的临近,甚至在战斗中提前预判对手的招式。
而这一切,是在《蛰龙诀》的圆满状态下,自然而然发生的。
陈洛缓缓睁开眼睛。
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,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但他能“看见”一切——墙角那只蜘蛛正在修补破损的网,窗台上落着一片从槐树上飘下的黄叶,院中的护卫正在换岗,领头的护卫打了个哈欠,又赶紧捂住嘴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神意感知。
方圆百丈,秋毫毕现。
更妙的是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《蛰龙诀》正在自主运行。
丹田中的金色液珠缓缓脉动,与心跳同步;
胎息内循环无声运转,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汲取灵气;
眉心深处的神意如一眼小小的清泉,不急不躁地向外涌出,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加充盈。
他不需要刻意去维持它。
吃饭时它在运行,走路时它在运行,睡觉时它也在运行。
就像一个永远不需要上发条的钟摆,不疾不徐,不舍昼夜。
陈洛忽然想起《菩提心法》。
那门佛门心法也有类似的功效——清净心神,增长智慧,且在圆满之后能够自主运行,时刻保持心境的平和与洞察的敏锐。
《蛰龙诀》的自主运行,与《菩提心法》如出一辙。
一个是佛门的“觉悟”,一个是道门的“蛰藏”,路径不同,终点却惊人地相似。
佛道同源。
古人诚不我欺。
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,感受着眉心深处那团神意在一呼一吸之间缓缓扩张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不是力量的增长,不是内力的膨胀,而是一种“边界”的延伸。
就像一个人从狭小的房间走到开阔的田野,视野骤然打开,心胸也随之开阔。
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但你能看见的、能感知的、能理解的,比从前多了太多。
这种欣喜,不同于境界突破时的快意,不同于强敌败退时的酣畅。
它更安静,更绵长,更像是一颗种子在黑暗中默默生长了许多年,终于在某一个清晨破土而出,看见了第一缕阳光。
陈洛嘴角微微上扬,无声地笑了。
他想起程济。
那位老编修把《蛰龙诀》给他时,大概只当是一门收敛气息、蕴养神意的辅助心法。
程济自己也练了多年,以他二品宗师的修为,这门心法多半已至大成。
但程济大概不会想到,陈洛身怀系统,能用四枚《意境感悟》碎片在半夜之间将《蛰龙诀》推至圆满。
圆满级的《蛰龙诀》能够自主运行、时刻蕴养神意——这个秘密,恐怕连创出这门功法的全真道先贤也未必知晓。
毕竟能达到武学圆满境界的人,少之又少。
大多数人终其一生,能将一门功法练至大成已是天资卓越。
程济大概也不知道,他随手送出的一门辅助心法,会在陈洛手中变成一张隐藏的底牌。
收敛气息、胎息自足、神意自主——这三样加在一起,意味着从今往后,陈洛可以随时随地保持在最佳状态。
不需要打坐,不需要闭关,走路吃饭睡觉办公,修为都在增长。
慢是慢了些,但胜在不间断。
日积月累,滴水穿石。
更关键的是,有了圆满级《蛰龙诀》的收敛气息之能,他那个“双面人”的计划,便多了一层保障。
至少在面对徐鸿镇那等高手时,他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四品武者,而不是一个神意初成、随时可能突破三品的潜在威胁。
藏得住的人,才活得久。
程济这句话,他终于完全懂了。
夜色渐深,陈洛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他盘膝坐在床上,双目微阖,神意外放,感受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。
巷口更夫的梆子声,隔壁院子老猫的呼噜声,远处秦淮河上画舫隐约的丝竹声,甚至夜风中落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