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背后,一定有人。
宝庆公主站在班列中,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从汉王身上移到戴德义身上,又从戴德义移到叶惠仲身上,最后落在郑洛身上。
她心中念头急转,将方才的一幕幕串联起来——郑洛率先发难,弹劾鄢庙卿和胡润。
江西籍官员蜂拥而出,为二人辩护。
汉王出列,以账册为据,将矛头指向“朋奸”。
紧接着,戴德义和叶惠仲先后出列,一个追索“羡余”,一个要求彻查账目。
三个人,三个角度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这不是偶然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宝庆公主心中猛地一跳。
她想起陈洛那日在公主府说的那番话——“浙东文人集团以方效孺为核心,江西文官集团以黄子城为核心。眼下二者政治立场一致,都支持削藩,所以还能相安无事。可削藩之后呢?天下安定之后呢?两派争权夺利,恐怕在所难免。”
她当时觉得陈洛说得有理,可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
郑洛是北直隶保定府人,看上去没有派别,可他弹劾的两位重臣皆是江西籍。
戴德义和叶惠仲是浙省籍,属于浙东派,他们也帮郑洛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浙东派与江西派已经在暗中斗法。
而汉王——汉王帮郑洛说话,以账册为据,将矛头指向“朋奸”。
汉王与浙东派,是什么关系?
是巧合,还是合作?
宝庆公主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她看了一眼站在前排的黄子城,又看了一眼方效孺。
黄子城的脸色很难看,他的嘴唇紧抿,目光阴沉,一言不发。
方效孺的面色如常,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。
她又看了一眼太子。
太子站在班列中,面色涨红,拳头紧握,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鄢庙卿和胡润,眼中满是愤怒。
他那副模样,分明是对贪污之人深恶痛绝,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。
宝庆公主心中暗暗叹气。
皇兄啊皇兄,你只看见贪污,却没看见这背后的刀光剑影。
黄子城是拥护你的,江西派是你的根基。
如今浙东派与汉王联手,要砍掉你的根基,你却浑然不觉,还在那里义愤填膺。
她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建文帝,皇帝的面色依旧阴沉,看不出喜怒。
她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,心中暗暗盘算着——今日之后,朝堂的格局,怕是要变了。
她必须尽快跟太子说清楚,让他看清局势,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。
丹墀上,汉王转过身,面向群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鄢庙卿、胡润等人,收受周王贿赂,证据确凿。”
“此非‘风闻’,非‘诬陷’,非‘挟私报复’,乃铁证如山!儿臣恳请父皇,将其与周王案并审,穷究其党,以正国法,以肃朝纲!”
殿前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,等着皇帝开口。
建文帝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此事,着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具奏。退朝。”
朔望朝散了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午门,脸上还带着方才那场弹劾的余悸。
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面色凝重,还有人脚步匆匆,仿佛怕被什么东西追上。
丹墀上的血迹虽然没有,可那无形的刀光剑影,比真实的刀剑更让人心惊。
陈洛跟着人流往外走,林芷萱和楚梦瑶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,三人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出了午门,上了马车,楚梦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低声说:“今日这事,怕是没完。”
陈洛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方才朝会上的一幕幕——
郑洛的弹劾,江西籍官员的辩护,汉王的出列,戴德义和叶惠仲的附议。
一环扣一环,滴水不漏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精心策划。
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,却不敢深想。
朝堂上的事,水深得很,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修撰,掺和不起。
马车辚辚前行,向翰林院驶去。
陈洛睁开眼睛,望着车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,心中暗暗想着——今日之后,朝堂的格局怕是要变了。
鄢庙卿和胡润是江西派的核心人物,他们若是倒了,江西派的势力必然受挫。
浙东派借这个机会上位,汉王借这个机会立威。
而太子呢?
陈洛摇了摇头,不再想这些。
他是翰林院修撰,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