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:“皇妹,你不懂。这些藩王,都是太祖分封的,是朱家的骨肉。”
“朝廷要削他们,要废他们,总得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。若是连查都不查,直接一道诏书召他们回京,天下人会怎么看?史书上会怎么写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可这件事,我不能这么办。我得先派人去查,查实了,再上奏。这是我的本分,也是朝廷的本分。”
宝庆公主看着太子那副执拗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。
皇兄的性子她太了解了——仁厚,宽和,凡事都想做得周全,不愿落人口实。
若是太平盛世,这样的性子,是仁君之相。
可如今是削藩的关键时刻,父皇要的是快刀斩乱麻,是雷霆手段,不是慢条斯理地查来查去。
她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可看到太子那副为难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太子已经退了一步,答应派人去查,她若再逼,反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。
太子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生气了,连忙道:“皇妹,你别生气。我不是不听你的,只是这件事,我得跟属官们商议商议。詹事府的几个老人,都是跟着我多年的,他们的意见,我也得听听。”
宝庆公主点点头,站起身来。
她看着太子,目光中有几分无奈,几分心疼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。
“皇兄,我不逼你。你回去跟属官们商议,尽快决断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只是皇兄要记住,这朝堂上的事,瞬息万变。你不走,别人会走;你不争,别人会争。汉王那边,不会等你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我会尽快。”
宝庆公主不再多说,转身向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太子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那份文书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那轮廓里有疲惫,有挣扎,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、怎么也改不了的固执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身,快步走出文华殿。
殿外,暮色渐深。
宫道上已经掌起了灯,一盏一盏,在暮色中明灭不定。
苏琬提着灯笼,在殿门外等着,见她出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殿下,太子怎么说?”
宝庆公主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上了轿,靠在轿壁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方才的对话——太子那张苍白而固执的脸,那句“我得先派人去查”,那种让她既心疼又无奈的执拗。
她不是不理解他。
皇兄从小就是这个性子,凡事都要讲个理字,都要做得堂堂正正。
可这朝堂上,哪有那么多理可讲?
父皇要削藩,要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。
汉王献上周王的罪证,父皇二话不说就动了手。
周王有没有罪,有多少罪,谁在乎?
父皇在乎的,是周王被削了,是他的削藩大计迈出了第一步。
可这话,她不能跟皇兄说。
说了,他也不会信。
轿子出了宫门,向公主府方向行去。
宝庆公主睁开眼睛,掀开轿帘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。
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将金陵城的暮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
她放下轿帘,靠在轿壁上,心中暗暗想着——皇兄说要跟属官们商议,那就让他商议去吧。
他的属官,大多是些老成持重之人,应该会劝他尽快动手。
只希望,他们能劝得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