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拜亦都罕在她对面坐下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皮囊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递给她。
火里亦都罕接过,吞下,闭上眼睛。
药力在体内化开,温热的暖流涌入经脉,修复着那些细小的裂痕。
马车外,虎都铁木儿的声音响起:“两位圣女,伤亡已经清点完毕。死了二十二个,伤了三十多个。黑衣人的尸体有二十多具,没有活口。”
火里亦都罕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继续赶路,在天黑之前走出磁家务。”
虎都铁木儿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
马车缓缓启动,向山道深处驶去。
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暮色中,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受伤的蛇,在山谷中缓缓蠕动。
京师紫禁城。
文华殿内,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在方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殿中陈设简朴,紫檀木的书案上堆满了奏章和书籍,几案上的青瓷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沉香,青烟袅袅,在寂静中缓缓散开。
宝庆公主坐在书案一侧,面前摊着毛大芳整理的那份文书。
她将齐王、代王、岷王的罪证一一说给太子听,说到齐王在青州豢养刺客、强占民田、擅杀平民、私自铸造钱币弓弩时,太子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;
说到代王在大同强抢民女、霸占良田、私设税卡、滥杀无辜时,太子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;
说到岷王在云南不把沐家放在眼里、甚至想夺取沐家的兵权和财权时,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皇妹,这些……都确凿吗?”
太子的声音有些迟疑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目光在那份文书上扫来扫去,却始终不敢定在一处。
宝庆公主看着太子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,心中暗暗叹气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皇兄,这些罪证,毛长史查了许久,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。”
“齐王的那些事,青州府的百姓无人不知,地方官不敢报,是因为怕他。朝廷若是不闻不问,他在青州就要成土皇帝了。”
太子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这些……都是太祖分封的藩王,是我的叔叔。若是这样一道诏书召他们回京,是不是太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宝庆公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,压下心中的焦急,放缓了语气:“皇兄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可周王已经被削了,削藩之势已成。”
“朝廷上下,都在盯着父皇下一步怎么走。你若能抢在汉王之前献上此策,父皇必定另眼相看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沉了几分:“皇兄,你想想,这些罪证,朝中迟早也会有人想到。旁人倒也罢了,若是被汉王抢先献上去,那皇兄就被动了。”
“汉王已经献了周王,若是再献齐王、代王、岷王,父皇会怎么看他?又会怎么看你?”
太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有感激,有挣扎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袖,绞得指节发白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低:“皇妹,你的好意,我知道。你是为我好,为太子詹事府好。可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,“这些罪名,虽然都有据可查,可说到底,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。”
“齐王豢养刺客,强占民田,这些事确实不假,可朝廷从未正式下文训诫过他。如今一道诏书召他回京,他若问起罪名,朝廷拿什么给他看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宝庆公主,目光中有几分恳切:“我派人去青州查实,若是属实,我立马上奏父皇,下诏召齐王回京问罪。这样既不失朝廷体面,也不冤枉了他。皇妹,你说呢?”
宝庆公主心中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看着太子那张苍白而诚恳的脸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派人去青州查实,一来一去,耗费时日,青州离京师千里之遥,便是快马加鞭,来回也要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局势瞬息万变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?
汉王那边,岂会坐等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急躁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:“皇兄,派人去青州查实,当然是最稳妥的法子。”
“可这来回一趟,少说也要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齐王若是在青州听到风声,销毁证据、收买证人,甚至干脆起兵反抗,朝廷就被动了。”
太子眉头紧皱,没有说话。
宝庆公主继续道:“皇兄,这些罪证,毛长史已经查得清清楚楚。你直接呈给父皇,父皇自然会派人去查。”
“有父皇的旨意,地方官不敢隐瞒,查起来更快更准。你若先派人去查,反倒显得朝廷底气不足,好像在求着齐王认罪似的。”
太子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