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天色已暗,镖局大门两侧的红灯笼却点得通亮,将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一片光明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——镖局中门大开。
这可是最高规格的迎客礼数。
寻常客人来访,走的都是侧门偏门;只有迎接身份尊贵的贵客,才会开启中门。
而此刻,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苏擎,正带着二徒弟赵铁、三徒弟韩磊,亲自站在中门之外,翘首以待。
苏擎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锦袍,腰束玉带,更显得精神抖擞,气度不凡。
身后站着赵铁、韩磊,两人也都穿着簇新的衣衫,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。
马车停稳,车帘掀开。
苏玲珑抢先一步跳下车,动作利落得如同燕子掠水,落地后便冲苏擎叫道:
“父亲!陈洛和林姐姐来啦!”
苏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,大步迎上前去。
陈洛随后下车。
他一袭石青色棉袍,外罩鹤氅,身姿挺拔,气度从容,在红灯笼的光芒映照下,愈发显得温润如玉,卓尔不群。
他下车后并未急着上前,而是转身,伸手,稳稳扶住随后探出身来的林芷萱。
林芷萱扶着他的手,轻盈地踩下脚凳,落地后便收回手,朝苏擎微微福身。
陈洛这才转过身,对着苏擎拱手一礼,含笑道: “伯父,别来无恙。”
苏擎看着他,看着他身后那辆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的马车,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,心中感慨万千。
当初,这孩子初来镖局时,还是个寒门出身的落第武白身,虽有几分机灵,却也难免青涩拘谨。
不到三年,他已是一省解元,是江州府城里人人称道的后起之秀,是连天鹰门、盐帮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。
更难得的是,这孩子有情有义。
自打他在杭州府说要照拂威远镖局开始,江州互助会那源源不断的订单,让镖局的生意翻了几番;天鹰门原本与镖局有些嫌隙,也因他的关系而缓和,如今甚至多有照顾。
这三个月来,镖局的规模和生意明显上了几个台阶,比他苏擎辛苦打拼的前半生,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这一切,都是陈洛带来的。
苏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哈哈大笑,声如洪钟: “好好好!一切都好!洛儿啊洛儿,你可算回来了!”
他大步上前,一把握住陈洛的手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:
“好小子,厉害了!伯父听说你平安归来,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!这次来了可得多呆几天,好好跟伯父说说你在杭州的事!”
陈洛笑着应道:“伯父盛情,陈洛却之不恭。”
苏擎这才转向林芷萱,拱手一礼,态度恭敬了许多: “林姑娘大驾光临,敝镖局蓬毕生辉。令尊林教授一向可好?”
林芷萱微微欠身还礼,轻声道:“苏总镖头客气了。家父一切安好,多谢挂念。”
苏擎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林教授是有大福气的人。来来来,快请进!外头冷,屋里说话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侧身引路,那恭敬的姿态,全然是将陈洛和林芷萱当做贵客中的贵客。
陈洛与赵铁、韩磊一一打过招呼。
一行人说着话,踏过中门,步入镖局。
镖局内早已张灯结彩,处处透着喜庆。
院中几株腊梅开得正好,幽香阵阵。
几个仆役丫鬟垂手而立,见他们进来,纷纷行礼。
穿过前院,来到正厅。
厅内已燃起炭火,暖意融融。
八仙桌上摆满了茶点果品,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,显然是特意准备的。
苏擎请陈洛和林芷萱上座,自己与赵铁、韩磊在下首相陪。
苏玲珑早已挤到陈洛身边坐下,抱着他的胳膊不放,看得苏擎直瞪眼:
“玲珑!没大没小的!坐好!”
苏玲珑吐吐舌头,却仍不肯松手,只稍稍坐直了些,嘴里嘟囔道:
“我这不是好久没见陈洛了嘛……”
苏擎无奈地摇摇头,转向陈洛,神色认真了许多: “洛儿,此番回来,是为参加李府千金的婚礼?”
陈洛点点头:“正是。李小姐与我是旧识,她出嫁,我自然要来恭贺。顺便也回来看看伯父和雨晴、玲珑她们。”
苏擎听了,脸上笑意更深:“好好好,有心了。对了,雨晴那丫头前几日押镖出去,估计今日晚些时候才会回镖局。”
“不知道姐姐这会到哪了?”苏玲珑叫道,“想必姐姐知道陈洛和林姐姐今日要到,正快马加鞭赶路呢!”
“不急。”陈洛笑道,“苏大小姐一路顺利,待会儿自然能见着。”
苏擎心中暗暗点头。
这孩子,有本事,有情义,还不忘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