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晴那丫头……
他心中转过一个念头,却不动声色,只笑着招呼道: “来来来,先喝茶,暖暖身子。待会儿厨房备好了酒菜,咱们边吃边聊!”
茶香袅袅,暖意融融。
镖局的正厅里,笑声阵阵。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威远镖局后院,一道窈窕的身影翻身下马。
苏雨晴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仆役,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些。
这两日,她押了一趟短镖,来回不过两日功夫,顺顺当当,没出半点纰漏。
如今她已能独当一面,单独押镖不在话下——这份本事,放在两年前,连她自己都不敢想。
可此刻,站在熟悉的镖局后门前,她的心却跳得比押镖遇上劫匪时还快。
因为陈洛来了。
这个消息,是她昨日在返程途中收到的。
当时她正策马疾行,传信的人远远便喊:“苏姑娘!陈公子回清河县了!明日便到镖局!”
她当时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欢喜。
他平安回来了。
杭州那档子事,她虽事后不在场,却也听说了大概——徐灵渭、孙绍安、王廷玉那些世家子弟,在杭州根基深厚,势力盘根错节,陈洛孤身一人,要与他们周旋,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。
当时她们一家提前护送柳芸儿返回江州,离开杭州时,她回头望了望那座繁华的城池,心中满是担忧。
回江州的路上,她与父亲、妹妹私下议论过此事。
妹妹苏玲珑,那个从小便没心没肺的丫头,抱着她的胳膊,一脸笃定地说:
“姐,你放心,陈洛肯定没事!他那么厉害,什么事办不成?”
她问妹妹为何这般肯定,玲珑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,理所当然地道:
“就是厉害啊!从认识他到现在,他什么时候办不成过事?他说能办成,就一定能办成!”
那是盲目的信任,不讲道理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父亲苏擎却老成持重得多。
他捻着须,沉吟良久,才缓缓道:“陈洛这孩子,本事是有,人也机灵,可杭州那边的情况,不比江州。那些世家子弟,根基深,势力大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此事……非同小可啊。”
他虽没明说,但那紧锁的眉头,分明写满了担忧。
苏雨晴自己呢?
她说不清。
她隐隐觉得,妹妹是对的。
陈洛这个人,总能创造奇迹。
从认识他到现在,哪一件事不是出人意料?哪一件事不是化险为夷?
可父亲的话,她又听进了心里。
那些世家子弟,确实不好惹。
万一……万一有个闪失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回到家中的这段时间,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,将全部心思放在镖车上。
可每到夜里歇息时,那念头便会冒出来,扰得她难以入眠。
如今,他平安归来了。
她该高兴的。
可此刻,站在镖局门前,她却忽然有些不敢进去了。
苏雨晴站在后门阴影处,望着前院正厅透出的温暖灯光,听着隐约传来的说笑声——
那笑声里,有父亲爽朗的大笑,有妹妹清脆的嗓音,还有……
一个熟悉的、温和的男声。
是他。
他真的来了。
就在那里,和父亲、妹妹说着话,就在那灯火通明的正厅里。
苏雨晴深吸一口气,抬脚,却又停住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风尘仆仆,衣衫上还沾着两日奔波的尘土,发丝也有些凌乱。
这样进去,是不是太失礼了?
她该先去换身衣裳,重新梳洗一番,再……
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:他来了,你难道不想立刻见到他吗?
两个念头在心头交战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。
那是在西街陈洛的土胚房门外,他衣衫破旧,却背脊挺直,目光清澈,明明是个落第受伤的武白身,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沉稳气度。
她一时心软,给了他一份活计。
那时她哪里想得到,这个她一时善心救助的少年,会在日后给她带来这么多惊喜?
她想起他帮镖局洗脱诬陷时的冷静与机智,想起他武道突飞猛进时的惊人天赋,想起他高中解元时的意气风发……
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。
她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心生情愫的。
大约是那次他替镖局解围后,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,和寻常人不一样。
后来,这份心思便悄悄生根发芽,她自己都未曾察觉,待察觉时,已长得枝繁叶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