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坊市里的黄昏
申时的长安城,各坊的门还没关,巷子里已热闹起来。
平康坊的巷子里,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,手里拿着西域传来的琉璃弹珠,笑声像银铃一样。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,被哥哥抢走了弹珠,坐在地上哭,隔壁的王婆婆连忙拿出块麦芽糖哄她:“别哭别哭,婆婆这儿有糖吃。”
王婆婆的儿子是个铁匠,在西市开了家铁匠铺,专打农具。这几年生意好,给老娘买了麦芽糖——这在以前,只有过年才能尝到。
“婆婆,您看俺的新鞋!”一个小男孩跑过来,抬起脚,鞋面上绣着个小老虎,“是俺娘用王记布庄的花布做的!”
王婆婆摸了摸鞋帮:“真结实!你娘的手真巧。”
巷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汉在下棋,棋盘是刻在石头上的,棋子是石子儿。有个老汉走了步错棋,被众人笑骂:“老张头,昨儿个喝多了吧?这步棋都走歪了!”
老张头嘿嘿笑:“昨儿个康家的葡萄酿喝多了,头晕!”他是个退休的老驿卒,走了一辈子丝路,如今在家含饴弄孙,“说真的,这葡萄酿比波斯的还好喝,咱们长安的工匠,啥都能学会!”
不远处,几个书生围在一起,吟诗作对。有个年轻书生刚念了句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,就被旁边的老书生打断:“太俗!要我说,该写‘麦浪翻滚接云天’,这才是咱们贞观的景!”
众人哄堂大笑,拍手叫好。
夕阳西下,霞光染红了半边天。各坊的门开始缓缓关闭,“吱呀”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。主妇们站在门口,扯着嗓子喊:“柱子,回家吃饭了!”“狗蛋,别玩了,娘做了肉包子!”
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,带着饭菜的香味。李守业家的烟囱里,飘出的是麦饼的香;王记布庄家的烟囱里,是炖肉的香;康小虎家的烟囱里,是烤羊肉的香——这些不同的香味混在一起,成了长安黄昏独有的味道。
西市的胡商们开始收摊,康小虎数着钱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他爹康艳典走过来,拍着他的肩:“收摊后,去买些肉,今晚咱们包饺子,给你娘庆生。”
“爹,买啥肉?”康小虎问。
“猪肉!”康艳典笑道,“你娘说,中原的饺子比西域的抓饭好吃。”
父子俩收拾着摊子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康艳典望着远处的城墙,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长安时,这里还处处透着陌生;如今,他能说流利的汉语,儿子在乡学念书,婆娘会做中原的饺子,这里早已是他的家。
五、城楼上的灯火
酉时的玄武门,城楼的角楼里点起了灯。李世民披着披风,站在栏杆前,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那些灯火,有的亮得早,是百姓家的晚饭时光;有的亮得晚,许是书生在苦读,许是工匠在赶工。一盏盏灯,像天上的星星,密密麻麻,把长安城照得像块发光的玉。
“陛下,天凉了,喝杯热茶吧。”王德捧着茶盏过来,轻声说。
李世民接过茶,却没喝,只是望着灯火出神。他想起武德九年,自己刚登基时,长安城一片萧条,百姓家的灯稀稀拉拉,像风中的残烛。那时,他站在这城楼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什么时候,能让这城里的灯,亮得再多些,再暖些?”
如今,愿望成真了。
“王德,你看那片灯。”李世民指着城南的方向,“那里是平康坊,去年刚盖了三十间民房,住的都是从山东迁来的流民。”
“是啊,”王德笑道,“臣前几日去看了,家家户户都有粮,孩子们还在巷子里念书呢。”
李世民又指着城西:“那里是西市,康艳典的商行就在那儿。他儿子在乡学念书,说长大了要考科举。”
王德感叹:“胡商的儿子要考科举,这可是亘古未有啊。”
“这有什么稀奇的?”李世民笑了,“朕的天下,汉人和胡人,都是子民。谁有本事,谁就该有出路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丝竹声,隐隐约约,是《秦王破阵乐》的调子。李世民侧耳听了听,问:“谁家在奏乐?”
“好像是吏部马大人府上。”王德说,“听说马大人今儿个得了陛下的赏赐,邀了几个同僚小聚。”
李世民想起马周的奏折,字里行间都是百姓的冷暖,忍不住点头:“马周是个好官。他出身寒微,最懂百姓的苦。”
夜色渐深,灯火越来越密。李世民想起魏徵曾说:“百姓的灯,比宫里的宫灯亮。宫灯照的是陛下,百姓的灯照的是天下。”
他忽然转身,对王德说:“传旨,
六、灯火里的人间
马周的府邸在崇业坊,与寻常官员的宅院相比,算不上阔气,却收拾得干净雅致。此刻正厅里,烛火通明,几个同僚围坐在一起,面前摆着简单的几碟小菜:一盘腌黄瓜,一碟酱牛肉,还有壶自酿的米酒。马周穿着半旧的青色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