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阳关外,战鼓如雷,号角裂空。李炎麾下的铁骑与步卒如烈火般涌向这座梁国青州西疆的雄关,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、压抑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怒涛。
叛军“炎”字大旗在晨风中狂舞,旗面赤红如血,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收割。铁甲映着天际第一缕惨白的光,远远望去,宛若一片移动的、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山脉,沉甸甸地压向关墙。
“全军压上,后退者斩!”
“将军有令,先锋攻城,迟疑者戮!”
“弩车上前!盾阵掩护!云梯,冲车,跟上!”
炎军战阵深处。
李炎并未披挂夸张的甲胄,只着一身玄色犀皮铠,外罩暗红战袍。
他立于战车之上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刮过前方巍峨险峻的凌阳关。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:“凌阳关乃梁国青州通往京师锁钥,亦是我军西征第一块硬骨头。”
谋士徐逸着关隘两侧近乎垂直的峭壁,眉头微蹙:“陛下,凌阳关,关前狭窄,我军虽众,真正能展开的兵力恐不足一万,仰攻艰难。”
李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艰难?李靖远想必也如此认为。正因艰难,他才会稍有松懈。我要的,就是在他觉得我军伤亡惨重后,等待援军到来,出关与我军决战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凌阳关上。
关墙历经百年风霜战火,墙体呈现出暗沉的黑褐色,箭楼如狰狞的巨齿咬向天空。梁国守军早已严阵以待,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决绝。滚木、擂石、热油、弩箭堆积在垛口之后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松脂的味道。
“敌袭——!”
“各部就位——!”
呜咽的号角声从关楼最高处蔓延开来,撕裂了清晨的寂静。
李靖远在一众披甲将领的簇拥下,登上了主关楼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目光沉静如古井,唯有眼角深刻的纹路记载着无数沙场岁月。
望着关外那无边无际、肃杀森严的敌军阵列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地压过了关下的鼓噪:
“将士们,看清楚了。关下之人。他们携利器、鼓唇舌而来,欲破我关隘,践我乡土,奴我父老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按剑柄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凌阳关后,便是千里沃野,万家灯火。此关一失,青州西疆门户洞开,烽火直逼京师。我李靖远受国厚恩,镇守此大梁几十载,今日,唯有一句话:”
他猛地拔剑,剑锋斜指关外汹涌的敌潮,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城头:
“人在关在,关破人亡!梁国的山河,寸土不让!梁国的百姓,一人不弃!”
“愿随大帅,死守凌阳!!”关墙之上,怒吼声冲天而起,先前些许的惶然被沸腾的血气取代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“攻——!!!”
几乎在李靖远话音落下的同时,关外李炎的战剑挥落。
战斗,在刹那之间爆发到极致。
“轰!轰轰轰——!”
炎军阵后,数十架改良过的重型投石机同时咆哮,巨大的石弹与点燃的油脂罐划破天空,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砸在关墙与关楼之上。城墙剧震,碎石飞溅,一段女墙在可怕的撞击声中轰然坍塌,几名守军来不及惨叫便被掩埋。
“稳住!重弩还击!瞄准他们的投石车!”守军将领的嘶吼在轰鸣中显得微弱。
“咻咻咻咻——!”
黑云般的箭矢从炎军阵中腾起,遮天蔽日,然后暴雨般倾泻在关头。盾牌被洞穿,人体被射翻,惨叫声瞬间在各处响起。但活着的守军立刻补上缺口,关上的床弩与弓手也开始奋力还击,粗大的弩箭和羽箭射入叛军前进的队伍,激起一片血花。
“先登者,赏千金,授裨将!”李炎的命令通过传令兵响彻前线。
重赏之下,炎军前锋愈发疯狂。巨大的、蒙着生牛皮的冲车在密集盾阵的掩护下,顶着箭石向关门逼近。“咚!咚!咚!”沉重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心跳,每一下都让厚重的关门震颤,门后的梁军拼命用巨木和铁柱加固。
“倒火油!”守将目眦欲裂。
一罐罐粘稠的黑油被倾泻下去,随后火箭落下。“轰”的一声,关门前瞬间化作数丈高的火墙,好几架冲车和数十名叛军被烈焰吞噬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火焰暂时阻断了正面攻势。但李炎面色丝毫不变,只是再次挥手。
炎军阵型变换,更多的云梯、井阑从两翼被推上前。尤其是那些高达数丈、几乎与关墙平齐的井阑,如同移动的箭塔,其上叛军弓手开始与关墙守军对射,为地面攀爬的部队提供掩护。
“重点摧毁井阑!长叉手准备,推翻云梯!”李靖远不知何时已亲临最危险的东段城墙,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静。
数不清的云梯钩住了墙头,如蚁附般的叛军精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