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面,报纸上对“华北币”的口诛笔伐愈演愈烈,日商控制的商行继续严格执行“拒收”政策,黑市上“华北币”对银元的汇率一度跌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三十比一,而且几乎无人问津。恐慌情绪在部分市民中蔓延。
另一方面,一些隐秘的角落里,却开始流传起一些小道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北边李司令的队伍,在关外老林子里,挖到金山了!”
“真的假的?别又是骗人的吧?”
“嘿,我二姨夫的表侄在跑关外的马帮,他亲口说的!那金子,一挖出来就是一块块的,黄澄澄,亮闪闪,跟狗头似的!要不你以为李司令哪来那么多银元砸市场?现在又要发新票子,那是要用金子做底的!”
“怪不得,我说那新票子印得那么挺括……”
“我有个在钱庄做事的远房亲戚透露,这两天,有好几拨神秘人,在悄悄收咱们手里的新票子,价格比黑市高不少!你说,要是这票子真会变废纸,那些人傻啊,高价收?”
“难道,真有金子撑着?”
流言像风一样,悄无声息地吹遍沪上的大街小巷。有人嗤之以鼻,认为是李星辰方面放出的烟雾弹。有人将信将疑,开始观望。
也有一部分胆子大、或者消息更灵通的人,开始悄悄囤积那些被恐慌抛售的、价格低到尘埃里的“华北币”。
堀内千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。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,他对着前来汇报的副官发出不屑的冷笑。
“金山?狗头金?无稽之谈!”堀内千城把玩着手里一个精美的紫砂壶,这是他的心爱之物,来自宜兴名家之手,“李星辰要真有那么多黄金,早就拿出来稳定他的银元攻势了,何必等到现在?
这不过是他黔驴技穷,放出的诱饵,想稳定人心,拉抬币值罢了。虚张声势!”
他小心地往紫砂壶里放入一小撮昂贵的碧螺春,注入热水,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:“他越是这么做,越是说明他心虚,他手里根本没什么黄金储备!继续给我抛售物资!加大抛售力度!
我要让他的所谓‘黄金挂钩’的谣言,不攻自破!让所有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的人,彻底绝望!”
“嗨依!”副官应道,但又犹豫了一下,“只是,我们抛售物资,回笼的资金,大部分是银元,但也有相当一部分,是……是我们自己的军用手票。”
堀内千城倒茶的手微微一顿,茶水洒出几滴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。
他皱了皱眉,用丝绸手帕擦去水渍,语气依旧笃定:“军票怎么了?军票也是货币!是我们发行的货币!用军票回收物资,天经地义!
等李星辰的纸币崩溃,整个华东华中都将是我军票的天下!现在多回收一些军票,有什么关系?目光要放长远!”
“是!属下明白!”副官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堀内千城端起小巧的紫砂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茶香沁人心脾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滩方向,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星辰的金融体系在绝望中崩塌的景象。
“用黄金兑换?笑话。我看你能拿出几两金子!”
第三天,清晨。
外滩,汇丰银行的门外,一如既往地聚集着前来办理业务和兑换货币的人群。
恐慌依旧在弥漫,但今天,气氛似乎有些不同。
在银行大门侧面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,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。凉棚下摆着几张结实的方桌,上面铺着干净的白布。
桌子后面,站着几个穿着整洁中山装、神情严肃的年轻人,看起来像是银行职员,但气质又有些不同。凉棚旁边,立着一块醒目的木牌,上面用中英文写着:“华北银行临时兑换点”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在桌子正中央,摆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型保险箱。
保险箱里,整齐地码放着一根根在晨光下反射着诱人光芒的小金条!每一根大约有一两重,黄澄澄,亮闪闪,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清晰的铸造印记和成色标识“999.9”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。
起初,人们只是远远观望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脸上写满了怀疑、警惕和不可思议。
“真的假的?用那新票子,就能直接换金子?”
“该不会是骗局吧?哪有这种好事?”
“你看那金子,好像是真的啊……啧,这成色,比银楼里的还好!”
“不会是镀铜的吧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看看再说。”
人群越聚越多,里三层外三层,将凉棚围得水泄不通。
维持秩序的,除了阮红玉的几个手下、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精悍汉子,居然还有两个戴着红头巾的印度巡捕,抱着警棍,站在稍远的地方,似乎默许了这里的“临时业务”。
欧雨薇没有坐在桌子后面。她站在凉棚稍靠里的位置,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,外面罩着一件米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