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边,站着换了一身利落男装、抱着胳膊的阮红玉。阮红玉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,眼神像刀子一样,在人群中扫来扫去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面孔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,但就是没人敢第一个上前尝试。毕竟,用可能变成废纸的纸币,去换黄澄澄的金子,这听起来太像天上掉馅饼,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凉棚对面,一家茶馆的二楼上,临街的窗户后面,堀内千城派来的几个便衣特务,正混在茶客中,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。
为首的一个,嘴角噙着冷笑,低声对同伴说:“看吧,我就说他们是虚张声势,根本没人敢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下面一阵轻微的骚动打断了。
人群分开一条缝隙,一个穿着蓝布褂子、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太太,在一个十几岁男孩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走了过来。
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手绢包,走到兑换桌前,抬起头,用混浊而带着怯意的眼睛,看了看桌后神情严肃的“银行职员”,又看了看保险箱里那些诱人的金条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又不敢。
“阿婆,你要兑换吗?”桌后一个年轻人和气地问。
老太太又犹豫了一下,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,颤着手,打开手绢包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叠“华北币”,面额都是一元、五元的,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元。这是她省吃俭用,偷偷藏着,准备给孙子交学费的。
这两天听了满耳朵的坏消息,说这钱要变废纸,老太太一宿没合眼。今天听说这里能用这钱换金子,她将信将疑,最终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了。
“我、我换一块钱,行吗?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音,将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,小心翼翼地从那叠钱里抽出来,递了过去。她只敢换一块钱试试,就算被骗,损失也最小。
年轻的“职员”接过纸币,仔细看了看,确认是真钞,然后点点头,用戴着白手套的手,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,取出一架小巧精致的天平。
他熟练地操作着,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根小金条,用一把特制的、带有精确刻度的小钳子,小心翼翼地剪下极小的一小块,放在天平一端的托盘上。另一端的托盘里,放着一枚标准的一钱重砝码。
天平缓缓平衡。
年轻人用镊子夹起那一小块金子,放进一个红色的小绒布袋里,然后,又拿起一个小小的、印着“华北银行”字样的硬纸封套,将绒布袋装进去,最后,双手捧着,递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阿婆,您的一元‘华北币’,兑换足金一钱,请您收好。”
老太太颤抖着手,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似乎重逾千斤的纸封套。她打开封套,倒出红色绒布袋,又哆嗦着打开袋口,将那一小块黄澄澄的东西倒在满是老茧的手心。
金子!真的是金子!虽然只有很小一块,但那色泽,那分量,那触感……
老太太混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她犹豫了一下,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,对着手心里的那一小块金子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咬了一下。
然后,她抬起手,凑到眼前,仔细看。
她松动的牙齿,在金子那柔韧的质地上,留下了一个浅浅的、但清晰可见的牙印。
是真的金子!只有质地柔软的纯金,才会留下这样的牙印!那些镀铜、包金的假货,一咬就露馅!
老太太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桌后的年轻人,又看看保险箱里那些更多的金条,再看看手里那带着牙印的一小块金子。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,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!
“真的!是真的金子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,嘶哑地喊了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,“能换!这钱真的能换金子!是真金子啊!”
她这一声喊,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。
人群瞬间炸开了!
所有的怀疑、犹豫、观望,在这一刻,被老太太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她手心里那带着牙印的、黄澄澄的证据,击得粉碎!
“真的能换!”
“快!我换!我全换!”
“让开!我先来的!”
“我要换十块!不,二十块!”
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向那个小小的凉棚和那张放着保险箱的桌子!维持秩序的汉子们拼命阻拦,才勉强没让桌子被挤翻。
人们挥舞着手中的“华北币”,声嘶力竭地叫喊着,眼睛死死盯着保险箱里的金条,仿佛看到了最珍贵的希望。
对面茶馆二楼,那几个便衣特务脸色大变。为首的那个一把推开窗户,想要看清下面的情况,却被疯狂拥挤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