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、千真万确!银行和商社那边都打来紧急电话!那些人像疯了一样!而且……而且据我们的人观察,那些来兑换的银元,成色确实极好,连银行的专业人士都挑不出毛病!
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人在传,说这种银元是‘真神’!比军票硬得多!再不用军票换好东西,军票就要变成废纸了!”秘书吓得语无伦次。
“八嘎!!”堀内千城一把推开秘书,胸口剧烈起伏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他赖以自豪的、认为坚不可摧的“军票经济”,竟然在短短时间内,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优质银元冲开了一道口子!
这不仅仅是经济损失,更是对他能力的羞辱,是对帝国经济战略的挑衅!
“查!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查!”堀内千城低吼道,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,“动用所有力量!特高课、宪兵队、76号!还有那些支那帮会的人!给我找到银元的来源!找到储存点!找到幕后主使!
我要把他们,连同那些该死的银元,一起扔进黄浦江喂鱼!”
他喘着粗气,走回办公桌后,双手撑在桌面上,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光滑的红木桌面。
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关于银元流通的初步报告,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幅“制经济以制天下”的书法,只觉得那七个大字此刻充满了讽刺。
“还有,”他抬起头,眼神阴鸷得可怕,“通知小野旅团长,沪市可能有变,让他的人,眼睛放亮一点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。”
“嗨依!”
秘书和副官们慌忙退下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堀内千城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慢慢弯腰,捡起地上那个玉貔貅,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玉石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制经济以制天下?
李星辰……你想用银元来制我?
堀内千城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。
那就看看,是你的银元硬,还是我的枪杆子硬!
夜色渐深,沪西一带,远离外滩的繁华与喧嚣,街道狭窄,路灯昏暗,两旁多是低矮的里弄房子和一些看起来不太起眼的铺面。
这里是沪上地下经济活跃的区域之一,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。
一条僻静小巷深处,有一家挂着“永昌当铺”招牌的老旧店铺。门面窄小,油漆剥落,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当铺没什么两样。
但是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,“永昌”的库房很深,背景也很复杂,能做很多别的当铺不敢做的生意。
此刻,当铺早已打烊,厚厚的木板门紧闭。只有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,还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欧雨薇换下了那身精致的旗袍,穿着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粗布衣裤,头发也简单地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脑后,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摘掉了,露出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锐利的眼睛。
她正坐在一张方桌前,桌上摊开着账本,手里拿着一枚银元,就着油灯的光芒,仔细检视着边缘。福伯垂手站在她身后。
桌上,还放着几个打开的柳条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用油纸包裹的银元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大小姐,这是今天从三个点收上来的,总共五千块。成色都验过了,没问题。”一个穿着短褂、账房先生模样的小老头低声汇报,他是“永昌”明面上的掌柜,实际是青帮安排在这里的耳目。
欧雨薇点点头,将手里的银元放回箱中,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、沉甸甸的金属。触感微凉,坚实,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。
她想起在欧美留学时,有一次因为急用,去一家银行兑换汇票,只因为她是华人,穿着朴素,就被那个白人柜员用各种借口刁难,最后甚至叫来了保安,怀疑她的汇票是假的。
那一刻的屈辱和无力感,她至今记忆犹新。
“规则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从来都是由掌握财富和力量的人制定的。”
以前是洋人,是殖民者。现在是日本人,是侵略者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“福伯,”她抬起头,“红玉小姐那边,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。”福伯低声道,“阮小姐说,她那边的‘货’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放出去。另外,她让您小心,日本人那边,堀内千城好像急了,特高课和76号的狗腿子像疯了一样在找银元的源头。
咱们这个点,可能不太安全了,她建议您尽快转移。”
欧雨薇微微蹙眉。阮红玉的消息向来灵通,她这么说,说明这里确实可能已经引起了怀疑。
“下一批银元什么时候到?”她问。
“最快也要明天晚上,从水路过来。”掌柜的答道。
欧雨薇沉吟片刻。明天晚上……太久了。夜长梦多。
“把这里清理干净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这些银元,”她指了指桌上的柳条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