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腰,从被江水浸湿的医疗箱里,找出尚且干燥的止血纱布和绷带,先给自己腿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,动作熟练而稳定,仿佛刚才的恐惧从未存在。
然后,她看向渐渐亮起来的东方,看向金陵城的方向。那里,枪炮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了,尤其是城东明故宫机场一带,火光隐约映红了低垂的云层。
秦队长他们、慕容处长他们、还有无数即将渡江的弟兄们……
叶小青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江水,也抹去了最后一丝犹豫。她对还在低声抽泣的小护士伸出手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起来。检查药品器械,能带的带上。船不能用了,我们走水路太危险。沿着江滩,找地方上岸。一定要在城里,建起第一个救护点。”
小护士抬起头,看着叶小青。晨光微熹中,叶小青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身上沾满泥污,小腿上胡乱缠着绷带。
但她站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眼神平静而坚定,像一根钉在江滩上的柱子,再大的风浪也摧不垮。
小护士的抽泣声渐渐停了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用手背胡乱擦去眼泪,也挣扎着站起来,开始和叶小青一起,沉默而迅速地将还能用的药品器械,分装到两个防水的帆布背包里。
冰冷的江水,依旧在慢慢渗入搁浅的小船。远处,金陵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越来越清晰,枪炮声,也愈发激烈,如同这座古老城市沉重而悲怆的心跳。
金陵城,日军的地下指挥部。
松井石根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,背着手,一动不动。他脸上那副圆框眼镜的镜片,反射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和代表部队的符号,也反射着指挥部顶灯惨白的光。
他的脸色,比灯光还要白,是一种失去血色的、带着青灰的惨白。
地图上,代表明故宫机场的蓝色圆圈,已经被参谋用红笔打上了一个刺眼的“x”,旁边标注着“敌军空降兵固守,我攻击部队受挫,指挥所遭袭,通讯中断”。
代表下关电厂的蓝色符号旁,则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旁边写着“小野旅团急电:发现敌军小股部队活动迹象,是否按原计划?”
在他脚下,散落着黑白两色的围棋子,还有那副他平时最珍爱的、用上好榧木制作的棋盘。棋盘已经翻倒,裂开了一道难看的缝隙。
几分钟前,他听到副官用颤抖的声音报告,明故宫机场伏击部队指挥所被端掉,指挥官玉碎,通讯瘫痪,部分部队因接到“司令部”调防命令而产生混乱。
气急败坏的松井石根猛地挥臂,将眼前这盘刚下到中盘的棋,连同棋盘一起,扫落在地。
“八嘎!蠢货!一群蠢货!”松井石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。精心布置的“瓮中捉鳖”,非但没捉到鳖,反而被鳖咬掉了手指,还搅乱了整个瓮里的布置!
那道所谓的“司令部调防命令”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假的,是敌人的诡计!可偏偏就有蠢货会上当!还有那个秦艳,区区一个女飞行员,被困在机场,居然还能组织反击,端掉他的指挥所!
他感到一种被愚弄、被挑衅的暴怒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。更让他不安的是,北岸的炮击开始了,虽然只是针对外围阵地,但力度和精度都远超他的预计,这说明李星辰的主力随时可能真的渡江。
而慕容雪那支该死的、失去联系的空降突击队,就像一根毒刺,不知扎在了金陵城的哪个角落。下关电厂……小野报告发现敌军活动迹象,是真的发现了慕容雪?还是李星辰的另一招疑兵?
局势正在失去控制。他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“焚城玉碎”,以为足以震慑敌胆、同归于尽的绝杀,似乎并没有吓住那个李星辰。对方反而用更加疯狂、更加难以预料的方式,将棋盘搅得天翻地覆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地板上,落在那些滚得到处都是的围棋子上。有几颗黑色的棋子,恰好滚到了地图上“下关”区域的位置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几只冰冷的眼睛,嘲弄地看着他。
下关、电厂、小野……
松井石根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一个更加冰冷、更加恶毒的念头,如同毒藤般从他心底滋生出来。
他缓缓弯下腰,捡起一颗落在脚边的黑子,捏在指间。棋子冰凉光滑的触感,让他狂躁的心绪略微平复了一些。
“司令官阁下!”副官小心翼翼地靠近,声音发紧,“小野旅团长再次急电询问,是否按原计划加强电厂守备,并请示,是否启用‘二号方案’?”
松井石根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捏着那颗黑子,走到地图前,目光死死盯在“下关电厂”那个蓝色的符号上,又缓缓移到旁边代表长江的蓝色粗线上。最后,移到代表北岸那一片代表华北野战军进攻箭头的红色区域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