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厅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,收银台旁边摆着一台小电视,正在播tVb的早间节目。
邻桌两个阿伯在看马经,用圆珠笔在报纸上圈来圈去,嘴里念叨着赔率和马名。
门口的外卖窗口排着队,菠萝包和蛋挞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,和餐厅里的咖啡味、奶茶味搅在一起。
没有人知道这个正在啃菠萝包的年轻人,半个钟头前在油麻地用两颗花生米废了两个持冲锋枪的悍匪。
没有人需要知道。
油麻地警署。
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杨副处长的车驶入警署后院的停车场时,辛总督察和小王已经站在后门等着了。
辛总督察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,但眼睛里还带着血丝——从凌晨四点半爬起来布控到现在,他一口水都没顾上喝。
小王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现场报告初稿,纸张还是热的,油墨味混在清晨的空气里。
杨副处长下了车,没有寒暄,直接往里走。
“人在哪里?”
“陈占山押在审讯室,两个保镖送去了伊丽莎白医院。眼部重伤,正在手术。”
辛总督察跟在他身后,脚步又快又碎,“现场物证已经封存,弹道报告下午能出来。”
“报告呢?”
小王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。
杨副处长边走边翻,翻到“关键处置”那一页时,脚步停了一瞬。
小王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“花生米”三个字上停了两秒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翻完之后他把报告合上,夹在腋下,继续往前走。
“去会议室。”
油麻地警署的会议室在二楼,窗户对着内街,能看见对面楼的晾衣绳上挂着的汗衫和床单。
百叶窗半拉着,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,落在会议桌上。
桌上摆着几份文件、一杯没动过的茶水、一个烟灰缸,烟灰缸里有一截掐灭的烟头。
杨副处长在会议桌主位坐下来,把报告摊开。
辛总督察和小王坐在他对面,警署的其他几位领导也陆陆续续的过来了
没有人说话。
窗外的晾衣绳上,一张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瘪下去,像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“辛总督察。”杨副处长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报告我看了一遍。里面写得很细。”
“但我有几个地方,想当面听你说。”
辛总督察坐直了身子。
他和杨副处长共事多年,知道这个人问话的习惯——声音越轻,事情越大。
“你当时站在哪个位置?”
“我站在街对面的面包车后面,距离事发街角大约二十米。”
辛总督察说,“视线没有遮挡,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从头到尾。好。”
杨副处长翻开报告,指尖点着其中一行,“报告里写,他用的花生米,是普通炒花生米。确凿无疑?”
“确凿无疑。”辛总督察点头,“就是他手里那包用旧报纸卷着的花生米。”
“事发前他还在一颗一颗地吃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花生米筒一直在他手里攥着,没有换过。”
“力道呢?”
辛督察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问题,他从枪声停止的那一刻就在想,想到现在,还是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。
“副处长,我说句实话。”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,“我干了二十几年警察,见过用石子伤人的,见过用弹弓的,甚至见过用硬币的。”
“但从来没见过用花生米的。花生米是钝的,轻的,捏碎了是渣。”
“可他甩出去的那两颗,不是擦伤,不是击中,是嵌进了眼眶里。”
“冲在前面保镖的左眼眶,殿后保镖的右眼眶,对称的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窗外的晾衣绳上,那张床单又被风吹起来,啪地响了一声。
“嵌进眼眶。”杨副处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速很慢。
“你的意思是,花生米没有碎,而是完整地、结结实实地嵌进了人的眼眶骨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造成什么程度的损伤?”
“冲在前边保镖的左眼眼球破裂,眼眶骨折,视神经完全损毁,左眼永久失明。”
“殿后的那名保镖右眼同样情况,伊丽莎白医院那边的初步诊断是——两人的眼睛都不可能恢复了。”
杨副处长没有说话。
他把报告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。
黑白照片里,两个保镖倒地的姿态被定格在相纸上。
深蓝色风衣那个仰面朝天,左眼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