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边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,天上白云缓缓流淌,将北平的夏日衬得温柔又辽阔。
林静敏抱着孩子站在槐荫下,和尚掷地有声的话语,瞬间震散了周遭所有喧嚣。
下一秒,世界彻底虚化。
胡同、人群、院门、箩筐,全都退成模糊的光影,唯有和尚站在光与影的交界,身姿挺拔如松,气场凛冽如山,每一寸轮廓都被阳光勾勒得清晰而夺目。
她的眼里再无他物,只剩下这个为她撑腰、为她扛下一切的男人。
风拂动树叶,光落在眉梢,云卷过天际,所有美好都为他而来。
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的瞬间,竟让他显得如此迷人,如此让人心安。
脑袋一片空白的林静敏,呆呆地被和尚搂着肩膀,被调转方向送回家门,整个人都没能缓过神。
直到和尚坐上吉普车,扬尘离去,她依旧沉溺在他的霸道温柔之中,久久无法自拔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风波就此落幕,离开雨儿胡同的和尚,立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。
另一边,挨了打的小贩穿好衣服,挑着箩筐跟在自己上司身旁,一边走一边揉着脸,骂骂咧咧。
“吖呸的,这大嘴巴子挨得真踏马冤!”
雨儿胡同连接主街的路口,行动组组长笑着看向身旁的手下。
“怎么着,还跟我打赌吗?”
挑着扁担的特务肿着半张脸,侧头看向对方。
“整个北平站,要论盯梢,我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。他怎么就能一眼瞧出我的身份?”
人来人往的街头,两人边走边聊。
小组长笑着回复手下的疑问。
“你的伪装,说实话,能骗过绝大多数人。”
“可是那位爷,他不是简单的角色。”
“阅历、经验、直觉、感知,踏马跟开了天眼一样。”
“那位主,混迹市井之间,把江湖门道摸得游刃有余,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没话说。”
“你这点小把戏,要是能瞒得过他那双招子,他早死八百回了。”
“瞧瞧他揭穿你的手段,衣服一扒,彻底露馅。”
他看着手下揉着红肿的脸颊,随口安慰两句。
“回去歇几天,伤病补贴,给你报上去。”
挑着箩筐的特务,模样真与寻常枣贩无异,路上还被两位妇人拦住,喊住买枣。
北平站保密局,局长办公室。
回来复命的两人,将雨儿胡同的遭遇一五一十汇报给马站长。
办公室内,红木办公桌靠墙而立,墙上悬挂青天白日旗,文件、电台、茶杯摆放整齐。
两侧皮椅肃立,窗幔厚重低垂,气氛压抑凝重。
马站长端坐桌前,指间香烟袅袅升腾,目光冷沉锐利,静静听两名手下躬身汇报,室内只余下低沉的话音与烟丝轻燃的细微声响。
汇报结束,身着中山装的马站长坐在靠背椅上,陷入沉思。
他反复咀嚼着和尚托人带回的那句话,只觉其中深意重重。
按照手下描述,和尚的话有些自相矛盾。
前一句直言自己的女人是地下党,还放话有本事尽管去抓人。
后一句却又让保密局牢牢看住、监视他的女人。
马站长坐在椅中,细细品咂和尚话中暗藏的用意。
能爬到他这个位置的人,一言一行皆有深意,从不会说无关紧要的话,更不会做无意义的事。
和尚明知他清楚林静敏的身份,却依旧说出这般霸道嚣张的话,特意让手下带话给自己。
他结合和尚的身份与处境,脑海中渐渐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。
搞了半天,和尚是想借他保密局的手,明着监视,实则保护林静敏。
和尚清楚林静敏的信仰与身份,却阻拦不了一个心有信念的女人执意行事。
时局如火,乱世飘摇,和尚怕有朝一日自己护不住她,索性从根源上掐灭危险。
只要保密局派人公开监视林静敏的一举一动,让她没有机会从事地下情报工作,便能最大限度保她平安。
想通和尚用意的马站长,此时眉头缓缓舒展,将指尖烟头狠狠碾灭在烟灰缸中。
他抬眼看向办公桌前的两名手下,沉声吩咐。
“从即日起,整个行动处,五组十六名成员,全天二十四小时,公开监视林静敏的一举一动。”
两名保密局成员虽不解站长用意,却恪守军人天职,不问缘由,只执行命令。
使馆街,李府。
风卷尘沙,轻轻敲打着李府二楼书房的花窗。
占地半层的书房内,沉郁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一丈余长的深褐色酸枝木书桌铺着暗纹宋锦,和田羊脂玉镇纸泛着温润冷光。
整面墙的嵌顶书柜中,紫檀木架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