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黄铜座钟锃亮如新,钟摆有气无力地左右晃动,滴答声响,声声敲在心弦之上。
靠窗的真皮沙发空置一旁,旁侧几案上,水晶烟灰缸里半截雪茄仍冒着淡淡余烟。
和尚端坐在办公桌边,手中捏着一叠泛黄资料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。
李三爷立在对面,一身藏青色西服紧绷身躯,雪茄烟雾模糊了他深沉的面容。
“从津门运往泰州的物资,路过察南地区被国军扣了。”
“其他几条线,情况大致相同。”
“其他人也忙于此事,北线被扣押的物资交给你办。”
平日里霸气威武的三爷,此刻眉宇间思绪万千,眼神深沉地看向和尚。
“需要什么,你只管开口,不过物资一定要按期送到苏中前线共统区。”
坐在办公桌前的和尚眉头紧锁,仔细翻阅着资料上的内容。
共统区粮食严重短缺,士兵竟靠野菜树皮充饥。
共军粮食储备几乎见底,许多部队只能依赖当地百姓有限的白米供应,远远无法满足百万官兵需求。
食用盐也被国军严密封锁,无论百姓还是士兵,都极度缺盐。
随着战事推进,情况愈发恶化,士兵不得不以野菜、树皮、野果果腹,导致军中普遍出现腹泻与肠胃疾病。
共统区多地处农村山区,缺乏近代工业设施。
难以自制武器弹药、被服、药品等关键战略物资。
所有装备主要依赖战场缴获,缴获量根本不足以支撑持续作战。
药品与医疗器械更是极度稀缺,战地医疗条件极差,伤员救治只能就地取材、依靠群众捐献,药品全靠缴获或秘密采购,杯水车薪。
军服与棉衣缺口巨大,野战部队棉被年补充率从三成降至两成。
这些数据意味着共军士兵,每五年才能更换一次棉衣棉被,战场上大量士兵面临严寒无衣的绝境。
和尚此次的任务,便是将被国统区扣押的医疗物资追回,并安全送达共统区前线。
被扣押的医疗物资足足五大卡车,在冀省石门市国统区被当地驻军强行扣押。
和尚翻完资料,满脸复杂地看向三爷。
“主子,我需要一份从北平去往苏中北线的国府布防路线图、还有当地军队官员人脉关系网。”
“您知道的,自从内战打响,咱们从津门去往苏中、苏北的路线关系网,全被国府调令打乱”
“现在沿途国统区布防军官的个人资料、关系网,我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大张旗鼓过去,沿途还需要各种身份证明、跟通行证。”
坐在办公椅上的三爷背对着窗口阳光,眉头微蹙,将指间雪茄对着烟灰缸轻轻弹了弹灰。
“需要什么,你一次性说完。能给你提供的帮助,一律给齐。”
和尚低头看着桌上资料,思索片刻,开口回话。
“十万美刀,通行证,介绍信,沿途国统区布防军官个人资料及关系网。”
话音落下,三爷将手中雪茄狠狠碾灭在烟灰缸中。
他起身绕过办公桌,走到和尚身旁,居高临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在和尚的注视下,三爷走到书房门口,回头望了他一眼。
“等着。”
三爷离开后,和尚坐在原位,再次陷入沉思。
他思索如何追回被扣押的物资,又如何将药品安全送到苏中共统区前线。
明面上只是几句话的事,可实际操作难度极大。
从北平去往苏中战场前线的路径,阜平→保定→石门→德州→济南→淮阴→泰州。
如今物资被扣在石门市国统区军营之中。
这还不是最棘手的,若扣押物资的军官是贪污腐败之辈,在他抵达前便将物资私吞变卖,那才是天大的麻烦。
可若对方是蒋介石的死忠嫡系,行事刻板顽固,更是难上加难。
和尚对扣押物资的国统区军官,既怕他清廉死板,又怕他贪婪枉法,左右皆是难题。
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,一名佣人提着一只中号行李箱走进书房。
仆人毕恭毕敬将行李箱放到和尚面前的桌上,微微躬身开口。
“和爷,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,主子说他还有事,让您赶紧做事。”
心中有数的和尚提起行李箱,在李家仆人的恭送下,快步离开李府。
马路边,吉普车内,驾驶位上的鸡毛见和尚上车,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下,驱车驶离使馆街。
吉普车刚驶出使馆街关卡,突然被一辆人力洋车猛地拦住。
鸡毛反应极快,猛然踩下刹车,吉普车轮胎在水泥路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色印痕。
怒火中烧的鸡毛半截身子探出车窗,对着拦路的车夫破口大骂。
:“草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