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未想过,自己兄弟会这般不明不白,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里。
潘森海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怒吼,“啊——!”
这声长吼饱含着无尽的悲痛与怒火,惊起了四周栖息的飞鸟。
十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从枝头仓惶飞向高空,慌乱地逃离这片诡异的死地。
和尚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地扶起被树枝洞穿胸口的老五。
老五半躺在他的怀里,胸口赫然插着一截扎长的带血断木,鲜血顺着木身不断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荒草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这般重伤,已是回天乏术。
老五躺在和尚怀里,眼神涣散,艰难地抬眼看向他,气若游丝:“老大……”
一句话还未说完,他猛地口吐鲜血,滚烫的血水瞬间灌满防毒面罩,将护目镜染得一片通红,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孔。
和尚立刻伸手,缓缓取下对方头上的防毒面罩,看着他满脸是血、气息奄奄的模样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五子,别说话,老大我,一定带你出去。”
老五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,他缓缓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潘森海,眼中满是不舍与不甘。
潘森海见状,强忍泪水,切换成暹罗语,用低沉悲伤的语调轻声安抚对方。
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老五的身体骤然一僵,彻底没了呼吸,冰冷地死在了和尚的怀抱里。
突如其来的又一次死亡,彻底击垮了一名队员的心理防线。
此人双目赤红,猛地抽出腰间的盒子炮,双手紧握,漫无目的地举枪朝着四周乱射,枪声震耳欲聋,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反复回荡。
“踏马的!是人是鬼,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!”
“草泥马的杂碎,出来啊!”
“出来!我日你全家!”
怒吼声夹杂着枪声,撕裂了死寂,却也暴露了众人濒临崩溃的内心。
此人打空一个弹夹,面目狰狞地一把拽下头上的防毒面罩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瘫软在土坡边,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压抑、恐惧、无力、悲痛,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,将剩余六人的心头彻底淹没。
那种被未知操控、任人宰割的绝望,几乎要将他们的精神彻底击溃。
和尚怀抱着没了呼吸的兄弟,侧头冷冷看了一眼发泄完情绪、瘫倒在地的队员,没有斥责。
他缓缓将老五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轻柔,仿佛生怕惊扰了长眠的兄弟。
随后,他抬手攥住插在老五胸口的树枝,咬紧牙关,猛地向后一拔。
弯弯曲曲的树枝被拔出的瞬间,一股鲜血喷涌而出,溅落在和尚的防护服上,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。
他头上的防毒面罩上,血红的血珠顺着护目镜缓缓滑落,滴落在脖颈间,冰冷刺骨。
方才开枪发泄的队员,依旧躺在土坡上大口喘息,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靠近。
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、通体漆黑带斑的蜘蛛,顺着荒草缓缓爬到他的耳边。
他只觉得耳朵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,正抬手想去抓挠时,那只蜘蛛已然趴在他的右耳上,狠狠咬了一口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,此人下意识地快速抓向耳朵,那只咬人的蜘蛛被他攥在掌心,捏得残肢断臂,掌心只留下一点粘稠的黑色汁液。
他揉了揉刺痛的耳朵,强撑着坐起身,重新戴好防毒面罩。
被咬过后,他心里涌出一种,活着走不出这片地界的想法。
和尚将同伴的尸体安放妥当,转身爬上土坡最高处,拿起胸前的望远镜,仔细查看着四周的地形。
放眼望去,乱葬岗连绵不绝,荒草蔽日,坟冢遍地。
他们如同落入蛛网的蚊虫,无路可逃,只能任人宰割。
这股绝望的感觉,让他通体发凉,寒意直透骨髓。
和尚咬牙切齿地放下脖子上的望远镜,居高临下地看向余下五人,声音沙哑而狠厉。
“把雷管子、炸雷都给老子拿过来!”
“今儿,老子就算是炸,也要炸出一条生路来!”
剩下四人默不作声,纷纷从背包里翻找出雷管和手榴弹,不过片刻,四人便抱着六捆雷管、十二枚手榴弹,整齐地站在和尚身边,眼底虽有恐惧,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和尚从土坡上纵身跃下,打开自己的背包,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蜷缩着的小黄皮子,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在五人的注视下,他缓缓脱下厚重的防护服和防毒面罩,露出布满煞气的脸庞。
随后,他将背包反背在胸口,把所有雷管、手榴弹尽数装进背包,负重累累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他手持一枚手榴弹,面目狰狞,双目赤红,冲着四周的荒草、坟茔厉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