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树槐花簌簌飞落,淡白的花瓣沾在队员们染满尘沙的防护服上,轻柔得毫无温度,却终究染不透这片土地扑面而来、沁入骨髓的死寂。
方才还活蹦乱跳站在槐树下的三名同伴,此时已经跟他们永别。
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没有半点预兆,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原本压抑的平静,让周遭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,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骤然凝固。
余下六人同样身着密不透风的厚重防护服,头戴严实的防毒面罩,此刻齐齐围拢在三具冰冷的尸体旁,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僵硬伫立。
面罩严严实实遮挡了他们的面容,却挡不住身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,胸腔里翻涌着悲愤、迷茫,与极致的恐惧,种种情绪交织缠绕,像一张密网,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。
半塌的坟茔旁,和尚孑然而立。
他心神不宁地扫视着乱葬岗的每一处角落。
四周荒草萋萋,坟包错落无序,阴风穿林而过,卷着腐朽的尸气与泥土的腥膻,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。
他绝不相信,自己三名心腹手下的暴毙,是什么所谓的意外。
电光火石间,和尚已然做出抉择,当即沉声指挥剩余六人。
“背上他们,换条道回去。”
槐花树下,和尚看向眼前茫然又悲痛的六人,语气陡然加重,字字铿锵。
“我怀疑咱们被人盯上了,大家伙心里都警醒点。”
“只要踏出这片地界,回去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!”
六人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悲愤与恐惧,再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声响。
三名队员在同伴的协助下,弯腰将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稳稳背起。
一切收拾妥当,和尚不再多言,掌心死死攥紧手中的铁锹。
他选了一条荒僻无人、杂草丛生的小径,率先朝着营地方向迈步。
他身先士卒,脊背绷得笔直如枪,眼底只剩沉冷的警惕,周身的气息紧绷,时刻防备着暗处的突袭。
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,别处早已草长莺飞、生机盎然,唯独这片乱葬岗,连一丝生机都裹着挥之不去的阴森。
遍野的杂草疯长到齐腰高,枯荣交错,野藤如同蛰伏的毒蛇,死死盘绕在荒冢与断木之间,密密麻麻缠成死结,仿佛要将所有闯入者困死在这片死地。
一行人艰难地行走在荒草与坟丘的缝隙之中,步伐缓慢而沉重。
和尚走在最前方,挥起铁锹狠狠劈向挡路的荒草与藤蔓,铁刃切入茎叶之间,发出沉闷的撕扯声。
一铲下去,仅能斩断寥寥数枝,坚韧的老藤死死缠住锹头,每一次扯断都要费尽全力。
脚下是松软的浮土与碎裂的棺木残片,一步踏空,便会陷进半塌的坟坑边缘,腐叶与霉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身后三人背着尸体,紧随其后,步履维艰。
疯长的草叶刮过防护服,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,枯树枝桠横斜伸出,勾扯着衣摆与行囊,稍不留意便会踉跄绊倒。
乱葬岗里荒冢连绵,土包起伏不定,断碑斜斜插在荒草之间,白骨半露在泥土之外,在稀薄的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,触目惊心。
阴风穿草而过,卷起细碎的腐叶,绕着一行人不停打转,像是鬼魅的触手,萦绕不散。
开路的和尚,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,总感觉有一双冰冷的眼睛,藏在暗处的荒草、坟茔之后,死死盯着他们这群人。
刚走出不足两百米,队伍最后方一名背着尸体的队员,突然被脚下横生的枯木狠狠绊倒。
好巧不巧,他摔倒的方向,正竖着一节尖锐的断木枝丫,锋利如刀。
眨眼之间,一人一尸重重摔落在地,那节断木毫无阻碍地刺破单薄的防护服,狠狠插进了他的胸口。
被断木刺穿胸口的队员,死死趴在枝丫上,剧痛席卷全身,防护服下的身体不住颤抖,满头大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。
身旁一名队员瞥见同伴的惨状,脸色骤变,连忙踉跄着上前查看,一声悲痛的惊呼脱口而出:“老五!”
这声呼喊撕心裂肺,传遍了空旷的乱葬岗。
前方赶路的众人立马停下脚步,纷纷转身观望。
走在前列的几人,看清土坡边被树枝洞穿胸口的兄弟,脸色惨白,立刻疯了一般跑了过来。
和尚几个大步冲到近前,看着手下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。
对方防毒面罩的护目镜下早已被溅出的鲜血沾染,一片猩红。
他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悲痛,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。
另外两名背着尸体的队员,连忙放下背后的同伴,围拢在老五身旁,手足无措,满心都是绝望。
被树枝洞穿胸口的老五,是和尚从香江带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