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回以一个千真万确、毋庸置疑的眼神,空气瞬间变得凝重。
写好信件的男人,将钢笔插回胸口的口袋,抬手朝着站在车顶上的八哥轻轻招手。
那只八哥黑豆似的眼珠转了转,通人性般振翅落下,稳稳停在他的掌心,低头梳理着周身的羽毛。
男人将写好的纸条卷成细卷,用一截干枯的秸秆仔细裹住,牢牢绑在八哥的左腿上。
他指尖抚过柔软的鸟羽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狠劲:“鼓楼大街,别送错了地方。”
八哥扑棱着翅膀,振翅高飞,羽翼渐远,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三人并肩站在车边,望着那团黑影越飞越高,渐渐缩成天际一个渺小的墨点,再难寻觅。
五月的春风裹着乱葬岗特有的腐草气息,吹得三人的衣摆猎猎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压抑。
左边那人,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忧心之色,腮帮子紧绷着,终于忍不住侧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老北平话特有的儿化音,又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你们说,主子这回,能护得住他吗?”
身旁两人皆沉默不语,穿短打的汉子垂着眸,指节攥得发白,掌心的老茧反复蹭着腰间的枪套,周身满是紧绷的戾气。
戴礼帽的先生则抬眼望着八哥消失的方向,镜片反射着暮色的微光,唇线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一言不发。
沉默,便是最沉重的回答。
乱葬岗下的三才阵、岩壁悬棺上的诡异符文,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,将他们连同那位尚在营地帐篷里的和尚,尽数兜入了这生死难料的局中。
距离此地四里外的营地帐篷内,和尚躺在铺好的被褥上,闭目思忖着心事。他双臂枕在脑后,双眼紧闭,眉心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,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这趟乱葬岗之行,从一开始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便死死缠上了他的心头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那股如芒在背的监视感,仿佛暗处始终有一双眼睛,不分昼夜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洞悉着所有计划。
他反复思索,却始终无法辨清那股监视感的来源,危机感尚且能分析出几分缘由,可这份窥视,却毫无头绪。
可偏偏,那片地下养尸地,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和尚忽然睁开双眼,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几分锐利的锋芒,几分偏执的疯狂。
危险又如何?被监视又如何?他这辈子,刀山火海闯过,阴邪诡事遇过,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东西。
东城区,鼓楼大街,一座普普通通的一进四合院内,一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坐于中堂,静静看书。
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意,眼角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。
就在此时,院门外的槐树上,骤然传来几声聒噪的叫喊:“来人!来人!”
男人眼中瞬间亮起精光,脚步不由得加快,快步走出房门。
树枝上的八哥见他步入庭院,立刻振翅飞起,精准地落在他的肩头,利爪抓着衣料,再次尖声叫喊:“信!信!”
男人笑着,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八哥的脑袋,动作温和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他伸手稳稳托住八哥的身子,另一只手熟练地解下它腿上绑着的秸秆。
松开手后,八哥扑棱着翅膀,飞到院中的树梢上,歪着头静静看着他。
秸秆被层层拆开,里面裹着那张卷成细卷的毛边纸。
男人缓缓展开纸条的瞬间,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纸上的十一个墨字,宛若一把千钧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随即又涨得通红,呼吸骤然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指死死攥着纸条,力道大得将纸边捏出层层褶皱,墨色沾染在指尖,如同洗不掉的宿命烙印。
他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折返中堂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而沉重的“噔噔”声响,彻底打破了四合院的宁静。
中堂的八仙桌旁,摆放着一台日伪时期遗留的壁挂式电话,顶端的两个铜铃被擦拭得锃亮,下方斜置的木板,恰好可搁置纸笔。
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话旁,一把抓起话筒,手指飞快地拨动金属拨号盘,动作急切而慌乱。
“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”
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中堂里响起,声声刺耳,带着挥之不去的不祥预兆。
片刻之后,听筒里传来电流接通的“滋滋”杂音。
男人深吸一口气,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千钧之力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,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:
“祖宗现,虎奴聚。”
话音落下,听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死寂,唯有电流的杂音,在空旷的中堂里,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