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上,急刹车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,和尚被惯性往前一甩,心头一惊,转头便看向驾驶位上昏昏沉沉的余复华,眉头紧锁。
“老余,你这不对劲呐~”
“平时干半天苦力都不像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余复华再也撑不住,眼皮耷拉着,勉强将车停在沿街铺子旁,声音虚弱无比。
“大佬,我好像中邪了,车你来开。”
和尚默不作声地推开车门,二人迅速调换位置。他刚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,便看到余复华身子一软,直直瘫倒在副驾驶座上,双目紧闭,人事不省。
和尚心里猛地一沉,不敢有丝毫耽搁,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。
吉普车的引擎发出粗重的轰鸣,震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车身沾着厚厚的尘土,漆色斑驳,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煞气,在街巷中风驰电掣般穿行。
和尚将油门踩至极限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哐当、哐当”的脆响,车速快得化作一道灰影。
车过之处,路边摆摊的小贩慌忙收摊避让,拉洋车的车夫急忙往墙根靠去,行人惊呼着闪身躲避,尘土被车轮疯狂卷起,在正午的日光里漫天飞扬。
正午时分的前门大街热闹非凡,叫卖声、车铃声、洋车夫的吆喝声搅作一团,人声鼎沸。
和尚死死握着方向盘,目光紧盯前方,一脚踩下刹车,吉普车在同仁堂厚重的木门前“吱呀”一声骤然停稳,车轮带起的尘土扑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他一把推开驾驶座的门,快步绕到副驾一侧,猛地拽开车门。
余复华歪倒在座位上,早已不省人事,脸上灰扑扑的全是泥垢,衣裤上沾满了土印与污渍,模样狼狈至极。
和尚咬着牙,一手揽住余复华的后腰,一手扣住他的胳膊,半拖半架地将人往外挪。
余复华身形沉重,和尚每走一步都费尽气力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流淌,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印子。
二人这副灰头土脸、满身泥污的模样往同堂门口一站,瞬间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。
路过的太太小姐们面露嫌恶,下意识绕道而行;拉洋车的车夫停在路边,伸长脖子看热闹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“这俩是干嘛的?一身土,跟从坟里刨出来似的。”
“别是土夫子吧?瞧这一身晦气,离远点。”
和尚充耳不闻,只死死架着昏迷的余复华,一步一挪地蹭到医馆台阶前,仰头嘶吼,声音沙哑得破了音:“大夫!快救人!救命啊!”
同仁堂内,抓药的、问诊的客人闻声齐齐顿住动作,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柜台后的老药工眉头紧蹙,门口两个年轻伙计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。
这两人身上混杂着浓烈的汗味、土腥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,模样腌臜不堪,活脱脱像是刚从乱葬岗里摸完东西逃出来的土夫子。
里间的棉帘被轻轻掀开,一位身着长衫、戴着圆框眼镜的老中医缓步走出。
老者年约五十多岁,须髯花白,气质沉稳,正是同仁堂的坐堂大夫。
他抬眼扫过二人脏污不堪的衣着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眼底掠过一丝疑虑。
旁边有客人低声嘀咕:“大夫,别是土夫子吧,沾了晦气可不好。”
老中医并未接话,快步上前,指尖轻轻搭在余复华的腕上,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医者仁心,人命当前,身份贵贱、脏净晦气,皆被抛诸脑后。
“愣着干什么!”
老中医回头厉声喝止了窃窃私语的伙计。
“搭把手,把人扶进里间诊床!”
两个伙计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,一人架着余复华的一只胳膊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他抬进里间诊室,轻轻放在榆木诊床上,床板发出一声轻响。
和尚也想跟着进去,却被伙计轻轻拦了下来:“先生,您先……稍微擦擦吧~”
和尚低头看向自己,衣衫被汗水浸透,沾满泥点,狼狈得确实像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土夫子,一时语塞。
老中医在一旁净了手,取来脉枕,三指轻搭余复华的腕脉,神色专注,语气沉稳克制。
“大汗耗气,腠理不固,风邪乘虚内侵,气机逆乱,神失所守,发为昏聩。”
他全然不顾门外的议论,也不问二人究竟从何处而来,一心只为诊病。
同仁堂内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,渐渐压过了二人身上的尘土气。
和尚推开阻拦的伙计,快步走进诊室。
他见老中医正提笔写药方,心中焦急,快步走到昏迷的余复华身边,急切问道:“大夫,我兄弟怎么样了?”
老中医握着毛笔,抬眼瞥了他一下,语气带着几分规劝。
“年轻人,不要为了钱做有损阴德之事。”
“不义之财,有命挣没命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