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偏殿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窗外秋风萧瑟,吹得窗棂格格作响。屋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寒凉几分。
太皇太后张氏躺在凤榻上,那个曾经用一把尚方宝剑震慑住大明内外、硬生生给大明续命两朝的铁娘子,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。她花白的头发披散着,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角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床前跪着三个人。
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。
这三位被称为“三杨”的阁老,此时也是老泪纵横,连脊背都佝偻了许多。岁月不饶人,他们拼死撑着的这口气,全是因为榻上还有这位老祖宗在。
“皇上。”
张氏费力地转过头,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朱祁镇。
朱祁镇今年十五岁了,是个半大小伙子了。此时他也哭得眼睛红肿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孙儿在。”朱祁镇挪着膝盖上前。
“你是大明的天子。”张氏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哀家走了以后,你要……要听先生们的话。不可……不可宠信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朱祁镇,死死盯着跪在角落阴影里的那道身影。
王振。
王振缩着脖子,伏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似乎哭得伤心欲绝。但他能感觉得到,那道如利剑般的目光正刺在他的后背上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奴婢该死!奴婢舍不得太皇太后啊!”王振突然大哭着磕头。
张氏厌恶地闭了闭眼。
“杨士奇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杨士奇膝行两步,把耳朵凑到床边。
“看好这个家,看好皇上。别让……别让太祖的基业,毁在奸人手里。”
杨士奇泣不成声:“臣,谨遵懿旨!臣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守住大明江山!”
张氏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她的手缓缓松开,眼神逐渐涣散,最后定格在头顶那描金的承尘上。
那口气,断了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太皇太后——崩了!”
丧钟敲响,震动了整个北京城。
跪在角落里的王振,把头埋得更低了。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,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把悬在他头顶七年的剑,终于掉了。
张太后的死,就像是抽走了大明朝堂的最后一根大梁。
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,瞬间崩塌。
仅仅两年。
先是杨荣。这位性格刚毅、善于谋断的阁老,在回乡奔丧的途中,病逝了。
紧接着,那个最能忍、也是地位最高的首辅杨士奇,也倒下了。
但他不是病死的,是被气死的。
他的儿子杨稷在老家仗势欺人,横行乡里,杀人几十条。这事儿本来杨士奇不知情,但王振知情。
王振没直接抓人,而是特意找了一天,拿着锦衣卫的密报,笑眯眯地去了杨士奇的府上。
“阁老啊,您可是咱们大明的顶梁柱。”
王振坐在太师椅上,翘着二3郎腿,手里把玩着那份密报,“但这令郎……啧啧,这手段比咱家这个身体也不全的人还狠那。杀人放火,强抢民女,这也太给您老脸上抹黑了。”
杨士奇看着那份密报,双手颤抖,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一世英名,清廉自守,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!
“王公公……这……”
“哎,阁老别急。”王振假惺惺地安抚道,“皇上说了,看在您老的面子上,这事儿先压着。只要您老还在不仅在,这事儿就不算事儿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阴冷,“以后这朝堂上的事,阁老要多听听‘年轻人’的意见,别总抱着老黄历不放,您说是不是?”
杨士奇是个聪明人,他听懂了。
这是要让他闭嘴,让他当个傀儡。
这位四朝元老当天晚上就吐了血。没过几个月,他在羞愤和忧虑中,撒手人寰。
三杨去其二,剩下的杨溥是个老好人,性格谨小慎微,此时更是孤掌难鸣,彻底在这个“内阁”里成了摆设。
朝堂,空了。
紫禁城,司礼监值房。
王振穿着一身大红蟒袍,坐在正中的椅子上。这椅子原本是给内阁首辅坐的,现在搬到了太监的值房里。
他的面前,站着两排人。
左边是锦衣卫指挥使马顺,右边是新提拔的东厂提督(也是他的干儿子)。
“干爹,那两只老老虎都死了,剩下那只也不咬人了。”
马顺一脸谄媚,“如今这朝堂上下,谁还敢不听您的?”
王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不急。”
他抿了一口,“还有个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