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大步走出值房,直奔宫门处。
那是太祖朱元璋立下的铁牌。
上面铸着八个大字:【内臣不得干预政事】。
这块铁牌历经洪武、建文(如果没被融的话)、永乐、洪熙、宣德五朝,像一座大山,压在所有太监的头上。只要它在,太监就是家奴,永远上不了台面。
王振站在铁牌前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铸铁。
“干爹,这可是祖制……”旁边的小太监吓得直哆嗦。
“祖制?”
王振冷笑一声,面目狰狞,“太祖爷那是没遇上好奴才!如今皇上英明,咱家尽心,这就是最好的祖制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声音尖利刺耳:“来人!给咱家砸了!搬走!”
几个强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,抡起大锤。
“铛!铛!铛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宫门口回荡。铁牌的基座被砸碎,那块象征着皇权对宦官最后约束的铁牌,轰然倒地。
烟尘四起。
王振踩在倒塌的铁牌上,放声大笑。
“从今往后,这大明的天,咱家也能顶半边!”
这天晚上,乾清宫暖阁。
朱祁镇正在批阅奏折。说是批阅,其实就是拿着笔发呆。
那些文绉绉的词句,他看得头大。以前有三杨在,会把意思揉碎了讲给他听。现在杨溥称病躲在家里,新上来的阁臣一个个唯唯诺诺。
“伴伴……”
朱祁镇扔下笔,一脸烦躁,“这些老学究写的都是什么东西?朕看不懂!”
“看不懂就不看了。”
王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,温柔地替他揉着肩膀,“皇上是天子,天子只要做决断就行。这些琐碎事,奴婢替您分忧。”
他拿起朱笔,熟练地在奏折上画了几个红圈,又写了几行批注。
那是“批红”权。
原本这是皇帝的权力,现在,王振拿得理所当然。
朱祁镇松了口气,顺势靠在王振身上。
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,太皇太后死了,以前那些严厉的老臣也死了,他感觉自己是个孤儿。只有身后这个男人,从小陪他玩,替他挡板子,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“伴伴,若是没有你,朕该怎么办啊。”朱祁镇喃喃道。
“皇上折煞奴婢了。”
王振低下头,声音充满了蛊惑,“奴婢没有儿女,皇上就是奴婢的天,是奴婢的命。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皇上,给皇上当……当爹,当娘。”
听到“当爹”两个字,朱祁镇的眼圈红了。
他九岁丧父,父亲的形象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。
“伴伴……”
朱祁镇转过身,抓着王振的手,眼神里全是孺慕之情,“以后私底下,你也别自称奴婢了。朕听着生分。”
“那……皇上想让奴婢怎么称呼?”
“先生?不,太生分。”
朱祁镇想了想,突然冒出一个称呼,“虽然不合规矩,但朕心里真把你当长辈。以后私底下,朕就叫你……先生,不,叫你‘翁父’吧。”
翁父。
既是尊称老者,又带了个“父”字。对于一个太监来说,这简直是通天的荣耀。
王振的心脏狂跳,但他脸上却装作惶恐万分,噗通跪下。
“皇上!这万万使不得!奴婢是个残缺之人,怎当得起……”
“当你得起!”
朱祁镇亲自把他扶起来,语气坚定,“朕说当你得起,你就当得起!谁敢废话,朕就砍了他的头!”
王振顺势站起,老泪纵横:“既如此,老奴……就斗胆应了。为了皇上,老奴这条命,随时都可以不要!”
这一夜,大明的权力结构发生了彻底的翻转。
皇权,下移到了司礼监。
所有的奏折,不经内阁票拟,直接送司礼监。王振想怎么批就怎么批。那些不服的大臣,要么被东厂抓进去喝茶,要么被锦衣卫找个理由廷杖打死。
短短几个月,朝堂上只剩下一种声音。
那就是王振的声音。
千里之外,沈阳。
大元帅府的地图室里,灯火通明。
蓝玉站在巨大的大明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杯葡萄酒,轻轻摇晃。
周兴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。
“大帅,北京的消息。”
周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那个老太婆死了。三杨也没了,死的一个比一个惨。那个铁牌……也被王振砸了。”
蓝玉没有回头,只是抿了一口酒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淡淡地说,“王振就是条被锁久的恶狗。链子一断,他比谁都凶。”
“现在北京朝堂上,那个小皇帝管王振叫‘翁父’,内阁已经成了摆设。除了于谦那几个还在底层蹦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