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躁?是啊,他是急躁,把五千人都送进去了。”
朱棣叹了口气,“太子呢?”
“太子仁厚,乃国之根本。”
“那朕呢?”
张辅猛地抬头,惊恐地看着朱棣:“皇上……皇上乃一代圣主,千古一帝!”
“千古一帝?呵呵。”
朱棣拿起桌上那封信,轻轻晃了晃,“可惜啊,有人不这么想。有人觉得朕老迈昏聩,是大明的破船。有人觉得,跟着朕没前途,不如去沈阳某个前程。”
说完,他把信扔到了张辅面前。
“看看吧。这是你的老朋友,给你写的家书。”
张辅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。
只看了一眼开头,他的脸就全白了。
越往下看,他的手抖得越厉害。
等看到最后那句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,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瘫软在地上。
“冤枉!皇上!冤枉啊!”
张辅疯狂地磕头,把额头都磕破了,“这是蓝玉的奸计!这是离间计啊!臣对皇上忠心耿耿,日月可鉴!臣从未与那逆贼有过任何书信往来!从未啊!”
“朕知道。”
朱棣淡淡地说,“朕也不信你会反。你是朕带出来的,朕了解你。”
张辅抬起头,满脸是血,眼中带着一丝希冀。
“但是。”
朱棣的话锋一转,如同冰锥刺入骨髓,“文弼啊,你也知道,现在军中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。这封信,不管真假,若是传出去,底下的将士会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,连你这个大帅都在给自己找后路了,他们还卖什么命?”
张辅呆住了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
他听懂了朱棣的潜台词。
真假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皇帝已经起了疑心。
这就够了。
一个被皇帝怀疑的主帅,是不可能再带兵的。
如果他不仅是交出兵权,还要辩解,还要挣扎,那等待他的,恐怕就不仅仅是下课,而是要脑袋搬家了。
朱元璋杀功臣的血,还没流干呢。
张辅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流了下来。
他缓缓摘下头盔,放在地上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虎符,双手托举过头顶。
“皇上说得对。”
张辅的声音充满了悲凉,“臣……臣连日指挥作战,心力交瘁,已无法胜任主帅之职。请皇上……收回兵权!臣愿去后方督运粮草,为大军做个马前卒。”
朱棣看着那枚虎符,眼中的寒意终于消散了一些。
他示意小太监把虎符收上来。
“文弼啊,你辛苦了。”
朱棣的声音柔和了许多,像是那个体恤下属的长者,“朕也是为了你好。这前线压力太大,你休息一阵子也好。等你养好了精神,朕再重用你。”
“谢主隆恩。”
张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他知道,自己的军事生涯,哪怕没结束,也断了半截了。
从今往后,他只能是个唯唯诺诺的管家,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一道圣旨传遍全军。
征夷将军张辅,因劳累过度,旧疾复发,调回后方养病。
全军暂由英国公张辅的副将代理。
消息一出,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,彻底崩了。
当兵的不傻。
这时候换帅?
还是把最能打的张大帅给换了?
这就是要完蛋的节奏啊!
“完了,全完了。”
还是那几个蹲墙根的老兵。
“连张大帅都被撸了,这说明啥?说明上面已经乱套了!皇上谁都不信了!”
“那咱们还打个屁啊!”
年轻兵丁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扔,“这饭都吃不饱,还要把命送在这儿。我可不干了!我想回家!”
当天夜里。
明军大营的栅栏边,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黑影。
那是逃兵。
一开始只是几个,后来是几十个,几百个。
督战队杀了十几个人,挂在旗杆上示众。
但没用。
人心散了,队伍就带不动了。
恐惧和绝望,比瘟疫蔓延得还要快。
……
沈阳,大元帅府。
窗外秋雨绵绵。
蓝玉坐在暖阁里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十分惬意。
情报司的负责人蒋瓛正站在旁边,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明军大营的动静。
“大帅,您真神了。”
蒋瓛一脸崇拜,“就那么一封信,甚至都没怎么费劲,就把张辅给废了。现在明军那边每天无论逃兵还是病号,都是成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