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回头。
他只觉得浑身都在疼。
不是伤口的疼。
是那种被狠狠羞辱、被彻底打碎骄傲的疼。
诱饵。
果然是诱饵。
蓝玉甚至不用亲自出手,只用一个空的营地和几千条枪,就把他这个大明最能打的王爷,像耍猴一样耍得团团转。
“蓝玉……”
朱高煦咬着牙,嘴里满是血腥味,“此仇不报,我朱高煦誓不为人!”
……
黄昏时分。
朱棣的大营门口。
几十个守卫正紧张地注视着远处。
“来了!好像有人来了!”
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几匹满身是血的战马,驮着几个摇摇欲坠的人影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。
“王爷!”
守卫们大惊失色,连忙迎上去。
只见马背上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汉王爷,此刻盔甲破裂,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。
那副模样,简直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。
“扶……扶我下来……”
朱高煦虚弱地伸出手。
刚一下马,他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?其他人呢?”
闻讯赶来的张辅看着只剩下这大猫小猫两三只,震惊地问道。
朱高煦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一个幸存的亲兵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,“五千兄弟……全折在白马坡了!那是陷阱啊!全是枪!全是炮!咱们连人家的脸都没看见啊!”
大营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五千精锐铁骑。
那可是能把元军打得抱头鼠窜的燕山卫啊!
就这么半天的功夫,全没了?
“逆子!”
一声怒吼传来。
朱棣拄着拐杖,在姚广孝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朱高煦,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朕跟你说了那是诱饵!你不听!非要去逞能!”
朱棣举起拐杖,狠狠地抽在了朱高煦的背上,“五千条人命啊!就因为你要抢功!全让你给葬送了!你让朕怎么跟他们的爹娘交代!”
“啪!啪!”
拐杖一下下抽在朱高煦身上。
朱高煦不躲也不喊疼。
他就那样跪着,任由老爹打骂。
“打吧……打死我吧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“反正……我也没脸活了。”
“你还敢说!”
朱棣气得举起拐杖就要往他头上砸。
“皇上息怒!”
姚广孝这里连忙拦住,“王爷也是求胜心切。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若是再伤了王爷,军心就更散了啊!”
“军心?”
朱棣惨笑一声,扔掉拐杖,“现在还有什么军心?粮草没了,瘟疫起了,连朕最能打的儿子都被打成了这样!这仗……还怎么打?”
他看着西边渐渐落下的残阳。
那血红的颜色,映照着每个人绝望的脸庞。
这一仗。
大明不仅输了里子。
连这最后一点精气神,也被那个空空如也的屯粮点给彻底打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