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,并非无声的死寂,而是一种能量风暴过后的、掺杂着未散硝烟与沉重悲怆的凝滞。
赤色光柱早已消散,残破的赤霄战旗无力地垂落在祭坛顶端,光芒黯淡,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。
灰黑色的漩涡连同那可怖的触须与意念,也消失无踪。
只留下祭坛底部,一片蛛网般蔓延的、散发着残余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痕。
何不牧仰躺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碎骸上,浑身浴血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。
他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,显然是再次骨折,胸前、后背、四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有些是被英灵兵刃所伤,边缘缭绕着不散的战意煞气,有些则是被那灰黑触须侵蚀,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,隐隐有腐朽蔓延的趋势。
最严重的是内伤。
强行接引战旗之力,硬抗寂灭触须的灵魂侵蚀,最后那抓住龙契瞬间的空间反噬,几乎将他的混沌星衍道体震散。
此刻,他体内道力紊乱不堪,经脉多处受损,识海也阵阵刺痛,九首相柳妖体都显得光芒黯淡,盘踞在混沌道基上,默默舔舐着“伤口”。
然而,他的右手,却如同铁箍一般,死死攥着一件东西——那枚兀自散发着微弱而顽强光芒的龙形令牌。
第七源星龙契——征伐之契。
即使残缺,即使光芒暗淡,那令牌入手瞬间传来的、与他体内其余六枚龙契同源却更加霸道惨烈的共鸣。
以及那股仿佛要斩破苍穹、征伐万界的无双意志,都让何不牧在剧痛与虚弱中,精神为之一振。
值得!这一切凶险,这身重伤,都值得!
他尝试调动一丝混沌道力,想要修复伤势,沟通星域之种。
却发现此地空间极其紊乱,与星域之种的联络变得时断时续,极为微弱,而且有一股强大的位面隔阂之力阻隔。
别说接引力量或人员,就连清晰的传讯都难以维持,就连烬都联系不上了。
他只能勉强将一道包含“重伤”、“得契”、“安全暂退”的模糊意念,传递回去。
做完这些,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,只能用眼角余光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祭坛周围,那数十具赤霄部将领英灵,依旧悬浮在半空,但他们的敌意似乎消散了大半。
尤其是那尊最强的断戟龙将英灵,他手持断戟,静静地看着何不牧,或者说,看着他手中那枚暗金龙契。
他眼眶中那凝固岩浆般的魂火,剧烈地摇曳着,透露出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有震撼,有追忆,有悲伤,也有一丝,如释重负?
其他英灵将领也差不多,他们不再摆出攻击姿态,只是静静地悬浮着,魂火明灭,仿佛在默默哀悼,又像是在守护。
寒锋、裂山、幽影三人,状态也极差。
裂山胸前伤口狰狞,气息萎靡,靠着巨斧勉强站立。
幽影面具下渗出暗色血迹,身形比之前虚幻了不少,显然也受了不轻的魂伤。
寒锋相对好一些,但持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,脸色苍白如纸。
四人一灵,就这样在废墟中,对峙了约莫十息。
终于,那断戟龙将英灵动了。
他缓缓降落,沉重的脚步踩在废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步步走向何不牧。
裂山和幽影瞬间紧张起来,下意识地想挡在何不牧身前,却被寒锋用眼神制止。
寒锋敏锐地感觉到,对方此刻并无杀意。
断戟龙将在何不牧身前丈许处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以及他手中的龙契。
一股沉重而沧桑的精神波动,缓缓传来,不再充满攻击性,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与追忆:
“征伐之契,龙帝信物,你竟能,引动战旗共鸣,夺回……”
他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,充满了时光磨损的痕迹。
“看来,你所言非虚,赤霄血脉,虽陌生,却有真意。”
他顿了顿,魂火聚焦在何不牧惨不忍睹的伤势上,尤其是那些被灰黑气息侵蚀的伤口。
“寂灭秽力侵蚀,需赤霄战血,或祖龙之气,方可驱除、延缓,否则,肉身腐朽,神魂湮灭……”
寂灭秽力?何不牧心中一沉。
果然,那灰黑色的触须和力量,就是所谓的寂灭力量,与破灭之战的元凶同源!
这侵蚀之力竟如此歹毒!
“我等残灵执念,依托战旗,与此地战意存续,无法远离,亦无驱除之力。”
断戟龙将的精神波动带着深深的无奈。
“你既得龙契,便是因果,速离此地,波动已惊动某些存在,迟则生变……”
他抬起头,望向英灵壁破损的穹顶方向,魂火中透出警惕。
“带着龙契离开,若有朝一日,能见龙帝陛下,告知,赤霄部魂未散,旗未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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