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步步走到天莫愁面前,微微仰起头,目光坚定地迎上副盟主询问的眼神。
“副盟主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“他不能走。”
天莫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。
“他屠戮我乐家满门。”乐小雨一字一句地说,语速缓慢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我的父亲,我的母亲,我的叔伯,我的婶娘,我的堂兄堂妹……乐家上下七十三口,都死在他玄水矿域的屠刀之下。他,玄冥子,是这一切的主谋,是下达屠杀令的魁首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拔高,没有哭腔,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滔天恨意,与深入骨髓的悲痛,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。
阵图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所有人都想起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乐家废墟,想起了那对朴实热情、曾热情招待过他们、最后却倒在血泊中的憨厚夫妇。
一股沉甸甸的、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悲愤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何不牧熔金眼眸中的火焰,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他看向乐小雨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,又看向担架上气息奄奄的玄冥子。
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了天莫愁身上,带着无声的询问。
天莫愁沉默了。
他温润如玉的脸上,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,那是对一个无辜少女,被命运残酷摧折的怜悯,也是对血海深仇无法回避的沉重。
但这丝痛惜转瞬即逝,随即化为一种身为领袖的决断与担当。
他缓缓地、沉重地挥了挥手,示意那两名医堂弟子退下。
“血债,”天莫愁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、如同山岳般的威严力量,“需血偿。此人,交由乐小雨处置。焚天军团,监督执行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何不牧等人,最后落在乐小雨身上,“孩子,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”
乐小雨的身体,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害怕,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,骤然松开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勇气,都吸入肺腑,然后,她转向了何不牧。
“何大哥,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如同即将溺亡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“借我你的剑。”
何不牧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重塑、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少女,脑海中瞬间闪过初遇时她捧着紫云星矿、笑容灿烂如花的模样,闪过她父母那憨厚朴实、热情好客的面庞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,反手便将手中的薪火剑,递了过去。
剑柄入手,沉重而滚烫,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乐小雨双手紧紧握住剑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,变得一片惨白。
她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焦黑的身影,一步步,如同走向宿命般,走向被重新放回冰冷阵图地面上的玄冥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玉琉璃手中的琉璃宝鉴,无声地悬浮而起,清冷的辉光如同水幕般流淌开来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区域,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,也为这场迟来的审判,圈定了一个肃穆的结界。
或许是那冰冷的杀意刺激,或许是回光返照,担架上的玄冥子,焦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仅存的那只浑浊老眼,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映入他模糊视野的,是乐小雨那双燃烧着刻骨仇恨、仿佛要将他也一同焚尽的眼眸,以及她手中那柄散发着焚尽万物、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气息的赤金长剑!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、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,又像是绝望深渊中,传出的最后哀鸣。
那只完好的、属于人类的眼睛里,瞬间被惊恐、怨毒、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所填满!
他堂堂玄水魁首,五环巅峰的强者,纵横星海多年,竟要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、如同蝼蚁般的小丫头手里?
死在……一柄借来的剑下?这简直是命运对他最大的嘲讽!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乐小雨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,却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。
下一刻,所有的悲痛、所有的仇恨、所有失去亲人的绝望与孤寂,都化作了双臂倾尽全力的、如同开山裂石般的下劈!
“嗤——!”
薪火剑剑灵突然觉醒,帮这个可怜的孩子,带着焚天之怒,赤金色的剑身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光弧,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玄冥子那焦黑的胸膛!
剑刃入肉的瞬间,赤金色的道火,如同被囚禁万年的凶兽,瞬间从剑身爆发出来!
它们不再是温顺的能量,而是化作了无数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