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灌流亡生活:各地的见闻,遇到的善人与恶人,生活的艰辛。
第四天灌情感记忆:对故国的怀念,对命运的感慨,对自身身份的困惑。
……
每灌完一段,吴良就会亲自测试。他会问各种问题,从简单的“你父皇书房里有什么摆设”,到复杂的“逃出北京那晚,你心里在想什么”。
“玄黄一号”的回答,从一开始的生硬背诵,慢慢变得自然流畅。有时甚至会“补充”一些档案里没有、但逻辑上合理的细节。
比如问到父皇殉国前最后一刻时,它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父皇……父皇摸了摸我的头。手很凉。”
这句话,档案里没有。朱慈焕的原话是“父皇最后看了我一眼”。但“手很凉”这个细节,加得恰到好处,让整个场景更真实,更揪心。
张砚在记录时,特意标出了这个“自主补充”。吴良看了,很高兴:“好,这说明它的‘情感模块’开始工作了。不是机械记忆,是在理解,在共情,在……创造。”
创造。张砚咀嚼着这个词。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,在“创造”记忆。这到底算进步,还是更深的异化?
二月廿五,“玄黄一号”第一次离开匠作间,被转移到地上一间特设的“适应房”。
房间布置成简朴的书房模样: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书架,架上摆着些常见的四书五经和史籍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外面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。
“玄黄一号”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,坐在书桌前。它已经能自主行动了,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,但比刚醒时自然多了。吴良说,这是“肌肉记忆”在形成。
张砚被安排每天陪它两个时辰,名义上是“协助适应”,实则是观察记录。他要记下它独处时的状态:会不会自己翻书?会不会望向窗外?会不会有那些细微的、无意识的小动作?
第一天,张砚坐在角落的凳子上,摊开记录本。
“玄黄一号”起初只是坐着,一动不动,像在待机。过了约一炷香时间,它缓缓转头,看向窗外。
春日的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,已经冒出了点点新绿。
“玄黄一号”看着,看了很久。然后,它极其缓慢地抬起手,伸向那束光。手指在光里张开,又合拢,像在捕捉什么。
张砚迅速记录:“独处一刻后,自主观察环境。对光线有反应,伸手试探,似有好奇。”
接着,“玄黄一号”收回手,转向书桌。桌上摊着本《论语》,是故意放的。它翻开书,看了几页,然后拿起笔——笔是准备好的,墨也研好了。
它开始写字。
张砚悄悄起身,走到它身后看。
写的是《论语》里的一句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”字迹……字迹让张砚心里一震。
那字,和朱慈焕的笔迹,几乎一模一样。
不是形似,是神似。那种起笔的顿挫,转折的力道,收笔的含蓄,都像极了张砚在怀旧轩看过的、朱慈焕早年抄经的字迹。
可“玄黄一号”从没练过字。这是直接灌输的“肌肉记忆”。
它写完这句,停笔,看着纸上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,它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:
“……任重而道远。”
张砚记录:“能自主阅读、书写。笔迹与目标高度一致。诵读时带有情感色彩,似有感慨。”
那天结束陪同时,吴良来检查记录。看到关于字迹的部分,他眼睛亮了。
“好,这个点很重要。”他说,“公开处决时,可能会要求写绝命书。字迹,是证明身份的重要一环。现在看,没问题了。”
又是处决。张砚心里一沉。每次吴良提到“处决”,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像在说“明天吃什么”。
“它……知道自己要被处决吗?”张砚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吴良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嗯,不知道。”吴良点头,“但它知道自己的‘命运’是悲剧。知道自己是‘末代皇子’,知道一生颠沛,知道最终可能……不得善终。这种‘预感’,我们灌输了。但具体的‘处决’,没提。”
又是这种操纵。给一个模糊的悲剧预期,但不给具体结局。这样,在真正面对死亡时,它的反应才会“真实”——不是对特定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宿命般命运的接受,甚至……解脱。
张砚想起朱慈焕在怀旧轩说的话:“死是解脱。”
现在,他们要把这种“解脱感”,也复制给这个副本。
让它死得“悲壮”,死得“有尊严”,死得……像个真正的悲剧英雄。
三月初,“玄黄一号”的训练进入新阶段:情感共鸣测试。
吴良让人从库房调来一批前明遗民的诗词、书信,让“玄黄一号”阅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