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的套娃。
“你记性不错,眼力也好。”吴良走回桌边,收起那本册子,“从明天起,你兼做相似度核算。每份口供比对完,算个百分比给我。”
“怎么算?”
“你自己琢磨。”吴良拉开房门,午后的光线涌进来,刺得张砚眯起眼,“记着,在这里,数字最老实。人会撒谎,口供会作假,但算出来的百分比,是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张砚走出澄心堂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枝桠的阴影投在青砖上,像一张张开的网。
他回到记录室,摊开下午的初校记录。两个囚犯的口供并排放在一起,那些高度相似的句子像镜子内外的影像。
他拿起算盘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。改而取来一张白纸,折成两栏。左栏抄有痣的供词要点,右栏抄没痣的。相同的打勾,不同的打叉。
勾越来越多,叉越来越少。
最后他数了数:一百二十三个要点,相同的一百二十一个。
九成八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提笔,在记录末尾工工整整写上:
“康熙十九年三月初九,丁字七号与戊字四号初校。供述康熙十二年杨起隆案细节,要点一百二十三,相同一百二十一,相似度约九成八。另,二人表述节奏、停顿处高度吻合,疑经长期协同训练或受同一源头灌输。”
写到这里,笔尖顿了顿,他又补上一行小字:
“然训练可同步言语,难同步记忆之细末。今二人连狗毛之色、窗隙之风等琐屑均同,非亲身经历者不可为。故,或有一真一摹,或二者皆摹,皆以‘标准器’为蓝本。待后续核验。”
写完,他吹干墨迹,将纸折好,压在砚台下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了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闷闷的,一下,两下。
张砚忽然想起吴良下午那句话:“在这里,数字最老实。”
可数字不会告诉他,那九成八的相似度背后,究竟藏着多少被磨平、被篡改、被强行对齐的人生。
他吹灭蜡烛,摸黑躺在床上。黑暗里,那些数字还在眼前跳:九成二、九成五、九成八……
越来越近,越来越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