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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书库 > 世界名着异闻录 > 第2章 初校

第2章 初校(1/3)

    康熙十九年三月,院子里的老槐树还秃着枝桠,只在树根处冒出些惨绿的草芽。

    张砚在摹形司已经干了小半年。日子过得规律到刻板:卯时点卯,辰时开始干活,午时吃饭,未时继续,酉时下值。干的活大同小异——抄、对、记。抄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口供,对不同人供述的同一件事,记下所有细微的差别。

    他也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。摹形司不大,常驻的也就十几号人:三个和他一样的记录员,几个打杂跑腿的,还有吴良。但每隔七八天,总会有生面孔被领进来,关进后院那排加了铁栅的屋子,过几天又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
    三月初九那天早上,点卯时吴良多说了两句。

    “今日有初校。”他站在屋檐下,晨光斜照在他脸上,那张白净的脸看起来几乎透明,“你们三个都去。带好纸笔。”

    “初校是什么?”年纪最轻的记录员陈焕小声问。他是两个月前才来的,保定人,原来在县学里做誊录生。

    吴良瞥他一眼: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早饭后,三人被带到后院。

    张砚这还是第一次白天进后院。

    平时夜里听见动静,他谨记告诫,从未踏出过房门。院子比前院大,青砖铺地,砖缝里长满暗绿的苔藓。正对院门是座三开间的堂屋,门楣上挂着匾,写着“澄心堂”三字,字迹已经斑驳。

    堂屋里光线昏暗。窗户都用厚棉纸糊死了,只在高处留了两个巴掌大的通风口,漏进几缕光柱,能看见灰尘在光里翻滚。

    屋子正中摆着两把椅子,相隔约一丈。椅子是硬木的,没有垫子,扶手处磨得发亮。椅子前各设一张小几,放着笔墨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吴良指指靠墙摆着的三张方凳。张砚三人坐下,正好能同时看见两把椅子。

    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侧门开了。两个穿灰布囚衣的人被押进来。两人都是中等身材,四十岁上下,面貌有六七分相似。

    都是长方脸,浓眉,鼻梁高。区别只在一个脸颊有颗黑痣,另一个没有。

    两人被分别按坐在椅子上。押送的人退到门外,关上门。

    吴良走到屋子中央,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今日问的,还是康熙十二年冬,北京城里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回响,“我问,你们答。要说实话,要说得细。听明白了?”

    两人都点头。有痣的那个喉结动了动,没痣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第一个问题,”吴良背着手,踱到左侧,“腊月二十二那天晚上,你们在哪儿?”

    有痣的抢先开口:“在鼓楼西大街的李家车马店,后院第三间房。”

    “和谁在一起?”

    “和……和杨大哥,还有刘三、赵麻子。”

    没痣的这时候抬起头,接话:“杨起隆杨大哥。那晚我们一共五人,在李家车马店后院第三间房碰头。屋里烧着炭盆,窗户糊了厚纸,但西北角漏风,冷风飕飕地往里钻。”

    张砚迅速记录。他负责有痣的那个,陈焕负责没痣的,老记录员周伯则专门记两人的动作、语气、停顿。

    吴良继续问:“那晚商议什么事?”

    有痣的:“商议……商议腊月二十三夜里举事。杨大哥说,宫里有人接应,只要我们在外头放火为号,就能冲进皇城。”

    没痣的:“杨大哥那晚喝了酒,脸红红的。他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,宫里守备松懈,西华门有内应。我们的人分三路:一路在正阳门放火,一路攻西华门,还有一路在鼓楼策应。他还拿出一面黄旗,旗上绣着‘大明朱三太子’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吴良问了十几个问题。事发的经过、同伙的样貌、说过的话、甚至那晚吃了什么——烧饼夹酱肉,喝了二锅头——两人答得几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不,不是几乎。张砚笔尖越来越慢,冷汗从鬓角滑下来。他负责记录有痣的,但耳朵同时听着没痣的答话。两个人的用词、语序、甚至停顿的位置,都重合得可怕。

    比如说到“冲进皇城”时,两人都在“冲”字后面顿了半拍,才说出“进皇城”。

    比如描述那面黄旗,都先说“旗是黄的”,停一下,再说“绣着六个字”,再停,然后一字一顿:“大、明、朱、三、太、子。”

    就像……就像在背同一篇课文。

    问话结束,吴良摆摆手,两人被带出去。门关上,堂屋里只剩下记录纸张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“核对。”吴良说。

    三人把记录铺在中间的大桌上,逐字逐句比对。张砚越对心越沉。除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口音差别——有痣的带点山东腔,没痣的更像直隶口音——核心内容的重合度,非常高。

    “九成。”周伯捻着胡子,老眼眯起来,“至少九成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陈焕指着其中一段,“你们看,说到‘内应’这段,两人都用了‘宫里的老人’这个说法,都没具体说姓名。说到举事时间,都是‘亥时三刻’,不是‘亥时’,也不是‘亥时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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