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记不过来。
“苏记室。”
陈主簿凑过来。
压低声音。
“别记了。”
“上头不让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影响士气。”
陈主簿苦笑。
“而且……”
“记了也没用。”
“到了辽东。”
“这些人……”
“都是要死的。”
“早死晚死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苏清河看着他。
“陈主簿。”
“您当兵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陈主簿抬头看天。
“从开皇三年。”
“打突厥开始。”
“一直到现在。”
“那你见过……”
苏清河顿了顿。
“食粮军吗?”
陈主簿脸色一变。
“苏记室!”
“这话可不能乱说!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左右看看。
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有个同乡。”
“去年征辽。”
“在辎重营。”
“他就见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陈主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他疯了。”
“回来就一直说胡话。”
“说粮车上的麻袋会动。”
“说麻袋里伸出血手。”
“说……”
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说那些辎重兵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从地府爬出来的饿鬼。”
饿鬼。
苏清河在心里重复。
什么样的饿。
能让人变成鬼?
他看向前方的粮车。
麻袋堆得高高的。
用油布盖着。
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但隐约有味道飘来。
不是米香。
是……
霉味。
还有一丝。
若有若无的。
腥气。
“苏记室。”
陈主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听我一句劝。”
“到了辽东。”
“顾好自己。”
“不该看的别看。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“不该记的……”
“别记。”
“这世道。”
“能活着。”
“就不错了。”
说完。
他摇摇头。
走了。
留下苏清河一个人。
骑着瘦马。
走在漫长的队伍里。
前路茫茫。
风雪将至。
而关于“食粮军”的传说。
像一道阴影。
已经悄悄笼罩下来。
远处。
辽东的方向。
乌云压顶。
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。
缓缓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