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这口恶气(2/3)
腕上被她攥住的地方,热度一路烧进心口。她松开手,起身从榻旁小几上取来一只青瓷匣子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蜜渍梅子,颗颗饱满,裹着琥珀色糖霜:“我让厨房腌的,路上含一颗,解乏。”沈肆拿起一颗放入口中,酸甜汁水在舌尖漫开,微涩之后是悠长回甘。他忽然想起新婚夜,她也是这样,默默递来一盏温茶,茶汤清亮,浮着两片嫩芽,不烫,不凉,恰如其分。“含漪。”他唤她名字,声音低沉如钟磬余响。“嗯?”“若我……三年不归呢?”她没半分迟疑:“我就替你把那树梅,一株一株种满整面墙。”沈肆胸中某处轰然塌陷,又在瞬间被什么滚烫的东西重新填满。他猛地抬手,这次再未犹豫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她身子微僵,随即放松,额头抵着他肩窝,呼吸轻缓,发间栀子香混着蜜梅的清冽,丝丝缕缕钻进他肺腑。门外传来丁香轻手轻脚的脚步声,又悄然退去。良久,沈肆松开她,从怀中取出一枚素银簪,簪头雕作一枝含苞待放的梅,花瓣薄如蝉翼,花蕊用极细的金丝盘绕:“临走前,给你。”季含漪接过来,指尖拂过冰凉银身,忽而想起什么,转身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方旧帕子,叠得方正,递给他:“这个,也给你。”沈肆展开,是一方洗得发软的素绢,一角用淡青丝线绣着半枝折柳,针脚稚拙,却极用心。他指尖抚过那歪斜的柳枝,心头剧震——这是他十五岁那年离家赴考,她悄悄塞进他行囊的旧物。他记得那日她站在垂花门前,晨光里鬓角汗湿,只对他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。原来她一直留着。原来她记得每一处他以为无人知晓的裂痕。他喉头哽咽,终是将帕子贴身收好,再抬眼时,眸中已有水光浮动,却硬生生逼了回去。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她微凸的小腹,那里尚且平坦,却已蕴着血脉相连的悸动。“我走后,每日寅时三刻,让丁香唤你起身,喝一碗温热的山药粥。”“嗯。”“戌时前必须歇息,窗扇留一道缝,但不可吹对流风。”“好。”“若有不适,立刻请太医,不必等我信。”“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若……有人对你无礼,不必忍。”季含漪看着他,忽然踮起脚尖,在他颊边极快地亲了一下,触感温软,一触即分:“这话该我对你说。”沈肆浑身一僵,耳根霎时染红,竟比当年殿试唱名时还要狼狈。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觉心口擂鼓,震得指尖发麻。她却已转身,提起绣绷继续穿针引线,声音轻快如常:“快去换衣裳吧,母亲该遣人来问你用膳没呢。”沈肆站在原地,看着她低垂的颈项,看着她指尖银针翻飞,看着她鬓边碎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一生最锋利的剑,从来不是御赐尚方,而是她藏在袖中的半枝柳,是她递来的蜜梅,是她踮起脚尖时微微颤抖的睫毛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,背影挺直如松,唯有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握紧,又缓缓松开。翌日清晨,沈肆果然去了库房。他未取珍玩古器,只挑了三样:一匣宋纸,纸色微黄,韧如薄茧;一匣澄心堂墨,墨锭乌黑泛紫光;还有一方旧砚,砚池边缘磨得圆润,底部刻着小小一个“慎”字——是老首辅生前用过的。他将三样东西亲自送到季含漪院中,亲手搁在她书案上。季含漪正伏案描一幅《梅雪图》,闻言搁下笔,取过那方砚,指尖抚过“慎”字,忽而抬眼:“祖父用过的?”沈肆点头。她轻轻将砚台摆正,又取了清水注入砚池,研墨时动作极慢,墨色渐浓,如夜色流淌:“那我写字时,就当祖父也在看着。”沈肆喉头一热,只道:“你写什么?”她蘸饱墨,在宋纸上落笔,横平竖直,写的是四个大字——“静候君归”。墨迹未干,窗外忽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与妇人压抑的哭声。丁香匆匆掀帘进来,脸色发白:“姑娘,夫人……夫人晕过去了!”季含漪搁下笔,眉峰微蹙:“请太医了?”“已经去请了!可……可四奶奶方才在老太太院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给夫人的安胎补品全泼在地上了,还说……”丁香咬唇,声音发颤,“还说夫人肚子里的,未必是沈家的种。”季含漪眸光骤冷,却未起身,只淡淡道:“泼就泼了。告诉母亲,我身子康健,胎象安稳,不必为些闲言碎语劳神。”丁香愕然:“可……可四奶奶她……”“她要去庄子,今早便走。”季含漪打断她,语气平静无波,“让她带着自己的人,自己的铺盖,自己的嚼用。沈家的车马、下人、一分银钱,都不必沾。”丁香怔住,随即用力点头:“奴婢这就去回!”沈肆立在门边阴影里,将这番话听得真切。他未出声,只静静看着季含漪。她坐在晨光里,侧影宁定,像一尊玉雕,眉宇间不见怒意,却自有千钧之重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话——“我不是琉璃做的,经不起碰。”原来她早将锋芒藏进温软里,不动声色,却已斩断所有妄念。他转身离去,步履无声,却比昨日更沉三分。午时,白氏果然被送出了府。没有哭闹,没有纠缠,只一身素净衣裙,鬓钗尽除,由两个粗使婆子扶着上了青布小轿。轿帘放下前,她掀开一角,远远望了一眼季含漪院中那扇半开的窗,目光幽深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,随即帘幕垂落,隔绝内外。沈肆立在二门内,目送那顶小轿消失在垂花门外。他手中攥着一张薄纸,是方才沈肃亲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