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强自镇定,驱策墨玉,想从更偏南的沙地悄悄绕过去,不敢快跑,生怕马蹄声引来注意。
然而,她那一身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也难掩华贵的汉服,以及坐下神骏的墨玉,早已落入了突厥游骑的眼中。
只不过,突厥兵们并未将她视为敌人或探子——这时代,西域与中原交融,喜好汉家服饰的突厥贵族女子并不罕见。
他们只当她是个胆大、独自跑出来玩的贵族小姐。
一名突厥将军见这“贵族小姐”似乎想绕过他们往且末方向去,皱了皱眉,对身边一名亲兵吩咐道:
“去,告诉那位姑娘,且末正在打仗,刀剑无眼,让她别再往前走了,赶紧回自己部落去。”
那亲兵领命,纵马向长孙无垢奔去。
长孙无垢见只有一名突厥兵单独过来,心中稍定。
“一个人…应该不是来抓我的。”
“要勇敢,不要害怕,要冷静,不要紧张……”
她脑中飞速转着沿途学来的突厥人应对方式,尤其是那些热情又带着分寸的草原歌谣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,不等那突厥兵开口,竟主动用她那略带汉人腔调、却别有一番婉转风味的突厥语,轻声唱了起来:
“呀——
天空的月亮躲进云纱里啦,
是不是害怕勇士的弓箭太锋利?
威武的勇士啊,请你收起吓人的光芒,
让月光照见回家的路吧……”
歌声清越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和请求,在空旷的戈壁上飘荡。
那突厥兵一愣,勒住马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如清泉流响般的歌声吸引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姑娘唱得如此动听,那不太标准的平舌音,反而添了几分娇憨与异域风情。
他摸了摸头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,也放开喉咙,对唱道:
“嘿——
勇士的弓箭能射落天上的大雕,
却射不到月亮姐姐的家。
月亮不是害怕才躲起来,
她是回家煮奶茶、喂小羊羔去啦!”
他一边唱,一边策马靠近了些。
这下看得更清楚了,眼前这女子,眉目如画,肤光胜雪,身上衣物料子极好,坐下黑马更是万里挑一的神驹,绝对是身份极高的贵女!
他不敢造次,收起玩笑,语气变得恭敬,但依旧用歌谣表达:
“尊贵的姑娘啊,像雪山上的雪莲花,
独自开在风大的地方。
勇敢的骑士愿成为守护你的毡墙,
不知姑娘你可需要他?”
长孙无垢听他歌声转为恭敬,心中稍安,但知道不能久留。
她眼波流转,忽然促狭一笑,扬起鞭梢,也以歌回应:
“想要保护我的勇敢骑士呀,
你的马儿可有追风的四蹄?
若你能追上我墨玉的影子,
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藏在哪片云里!”
话音未落,她轻叱一声,墨玉会意,猛地加速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向前窜出!
“哎!姑娘!”
那突厥兵没料到她说跑就跑,愣了一下,随即也哈哈大笑,觉得这贵女真是活泼有趣。
他并未全力追赶,只是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,口中依旧唱着:
“穿汉家衣裳的高贵明珠啊,
你的游戏让骑士心慌。
请不要故意放慢你的马蹄,
那会让我的荣耀蒙上羞愧的尘沙。”
这边的动静,早已引起了后方突厥大军的注意。
见只有一名贵女在嬉戏,许多年轻士兵也起了凑热闹的心思,嘻嘻哈哈地策马跟了上来,队伍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欢笑。
队伍中央,心情本就不佳的阿史那统叶护被笑声惊扰,皱眉问道:
“何事喧哗?”
旁边一名将领笑着禀报:
“大王,好像是遇到了哪个部落偷跑出来玩的贵族小姐,我们的儿郎在跟她对歌呢。”
阿史那统叶护此刻正为兄长的手段和族人的牺牲而心烦意乱,哪有心思管什么贵族小姐,只是淡淡“哦”了一声,便不再过问。
长孙无垢回头一看,却吓了一跳!
怎么跟上来的突厥兵越来越多了?
虽然看起来不像有恶意,但被这么多人跟着,还怎么脱身?
她心中焦急,脑筋急转。
眼看快要接近且末,她索性猛地一勒缰绳,墨玉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,停了下来。
她转身,对那名最先追来的突厥兵说道,这次没用歌唱,而是清晰的突厥语:
“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勇士?来这里做什么?”
那突厥兵见她停下问话,连忙也勒住马,恭敬答道:
“回姑娘,我们是阿史那统叶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