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云梯,那些突厥兵就像失了爪牙的困兽,被死死摁在城墙根下这片窄窄的死亡地带里。
火油泼下时已不是完整的一罐罐,守军杀红了眼,是连罐子带粘稠的黑油奋力掷下。
弓箭不再是抛射,而是近乎垂直地攒落下来,带着守军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意。
这么近的距离,箭矢的力道大得可怕,轻易贯穿皮盾、皮革,甚至轻甲的薄弱处。
有些突厥兵举着盾缩在墙角,可火箭钉在盾上燃起,或是有火油从墙上流下,在脚下漫开成火潭,逼得他们不得不移动,而一动,便暴露在更多的箭矢之下。
不过一刻钟光景,城墙下的动静便迅速微弱下去。
火焰仍在某些角落执着地燃烧,舔舐着焦黑的木料与已难辨形状的残骸。
浓烟尚未散尽,而惨嚎与兵刃的撞击声却已归于沉寂。
短短时间内,方才还凶猛扑城的七百突厥精兵,竟已在这烈火与箭雨的炼狱中被吞噬、碾碎,彻底没了声息。
青狼旗下,阿史那朝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,那是彻底的铁青,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屈辱的火焰。
“五百人一波…扛几架云梯?够干什么?一下就被烧光了!”
“这哪里是攻城?这分明是让我部落的勇士排着队去送死!去消耗!”
“阿史那射匮!你好毒的心肠!”
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和显而易见的消耗!
去他妈的军令!
怒火冲垮了理智,也冲垮了对可汗权威最后的忌惮。
阿史那朝鲁猛地拔出弯刀,指向且末城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:
“儿郎们!让这些躲在城墙后的汉狗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草原勇士!第一队、第二队!出击!给我踏平且末!”
这次,不再是五百人,而是整整两个千人队,两千名精锐骑兵,如同两股脱缰的洪流,呼啸着冲出本阵,朝着且末城墙狂飙而去!
马蹄声如雷鸣,卷起漫天尘土,声势远非之前的小打小闹可比。
“哦?”
金狼旗下的阿史那射匮眼睛微微一亮,非但没有动怒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、计谋得逞的弧度,
“终于忍不住了…好,很好。”
“朝鲁,你这是公然违抗本汗的军令。”
“就算你今日侥幸破了城,本汗也有理由治你的罪,削你的部众…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此战之后,无论胜败,阿史那朝鲁都将实力大损,威信扫地。
城头压力骤增!
两千生力军的加入,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。
他们并非一味蛮冲,而是有骑兵在远处抛射箭雨压制城头,有步兵扛着更多的云梯、撞木,在盾牌掩护下迅猛突进。
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,滚木礌石砸下虽然能造成伤亡,但架不住突厥兵前仆后继。
好几处城墙段,突厥兵已经成功将云梯架上了垛口,凶悍的突厥勇士口衔弯刀,开始向上攀爬!
白刃战在城头零星爆发,守军开始出现伤亡,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“顶住!把他们打下去!”
苏定方、窦建德等将领在城头往来奔走,声嘶力竭地指挥,亲自提刀砍杀爬上来的敌兵。
骨力等西海突厥兵也杀红了眼,他们知道,城破之后,自己这些“叛徒”只会死得更惨。
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,每一刻都有人倒下,鲜血染红了城墙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看到两千人攻势受挫,未能一举破城,杀红了眼的阿史那朝鲁彻底豁出去了,再次挥刀怒吼:
“第三队、第四队!上!给我压上去!”
又是两个千人队,如同两股汇入决堤洪流的浊浪,轰然撞入战团!
攻城部队的总数瞬间逼近四千,黑压压的人潮几乎淹没了城墙根下每一寸焦土。
整段且末城墙仿佛都在呻吟、在颤抖。
更多的云梯被疯狂竖起,粗糙的顶端木钩死死咬住墙沿,密密麻麻,如同巨兽探向城头的枯爪。
突厥兵像永无止境的蚁群,沿着这些“枯爪”向上涌动,口中发出非人的呼号,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凶光。
守军的防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箭矢消耗的速度已跟不上补充,滚木礌石也即将告罄。
许多士兵的臂膀因重复劈砍而麻木肿胀,喘息粗重如破风箱。
防线在多处被撕开危险的缺口——这里,三五个突厥兵成功跃上垛口,正与守军挤在狭窄的城道里白刃相搏;
那里,一段女墙在连续撞击下碎裂,守军不得不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。
虞战刚奋力将一名探出半个身子的突厥兵砍下城墙,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来不及抹去,目光急扫过这岌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