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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纨的心跳得像擂鼓。
尽管有了心理准备,但当真要在这密闭的空间里,在一个男人面前……
她依旧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羞耻和恐惧。
王程已经盘膝坐在了毡垫中央。“坐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李纨僵硬地挪过去,在王程对面坐下,学着他的样子盘起腿,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。
夏金桂很自然地坐在了李纨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,既不影响王程传功,又能看清情形。
她看着李纨紧绷的背影,微微蹙眉。
“李纨,”王程开口,“修炼之道,首在静心。你心绪纷乱,气息浮躁,如何纳气行功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纨声音发颤。
“看着我。”王程命令道。
李纨浑身一震,艰难地抬起头,对上王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欲望,没有戏谑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冷酷的专注,仿佛她不是个活色生香的女人,而是一件需要打磨的器具。
这种目光奇异地减轻了她的一些羞耻感,却增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。
“褪去外衣。”王程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带丝毫情绪。
李纨的脸瞬间血色褪尽,又猛地涨红。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真到了这一刻,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还是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颤抖着手,移到衣襟处。
粗布衣裳的系带打了死结——是下午她自己系的,当时心绪不宁,系得格外紧。
此刻手指发颤,解了几次都解不开。
“纨大嫂子,”夏金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温和却坚定,“我帮你。”
她走上前,蹲下身,手指灵巧地挑开死结。
外衣的系带松开,露出里面同样粗陋的中衣。
李纨闭上眼睛,不敢看。
她能感觉到夏金桂的手在动作,外衣被褪下,搭在一旁的矮几上。
然后是中衣的系带……
“等等。”李纨忽然开口,声音发颤。
夏金桂停下手。
李纨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挣扎。
她看着王程——那个男人坐在对面,神色平静,目光清澈,并无半分狎昵之意。
可她还是……
“纨大嫂子,”夏金桂轻声道,“你看着我。”
李纨转过头。
夏金桂已经站起身,当着她的面,开始解自己的衣带。
她的动作很从容,甚至带着一种坦荡的洒脱。
外衣褪下,中衣褪下,最后是贴身的亵衣。
烛光下,夏金桂的身体并不完美——皮肤粗糙,有冻疮的痕迹,腰侧那道鞭痕还泛着红。
但她站得笔直,眼神清明,仿佛褪去的不是遮羞的衣物,而是一层无形的枷锁。
“我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。”
夏金桂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敲在李纨心上,“在汴京大牢里,在来云州的路上,看着那些姐妹一个个倒下的时候……我们就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全新的我们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李纨:“纨大嫂子,你守了这么多年节,对得起贾珠,对得起贾家了。现在,该为你自己活一次了。为了兰儿,也为了你自己。”
李纨看着她坦荡的眼神,看着她身上那些伤痕,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。
是啊,守节?
在生死面前,那些虚名算什么?
她咬紧牙关,双手移到中衣系带上,用力一扯。
粗布中衣滑落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亵衣。
那亵衣很旧了,边缘已经磨破,是她从贾府带出来的,仅有的几件贴身衣物之一。
她没有停,手指移到亵衣的系带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闭眼。
系带解开,亵衣滑落。
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,她打了个寒颤,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腰背,强迫自己不低头,不缩肩,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,任由烛光将自己暴露无遗。
王程看着她。
烛光下,这个守寡多年的女子身体单薄,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,肋骨隐约可见。
身上有几处淤青——是白日校场上留下的。
但她坐得笔直,眼中那股决绝的光芒,让这张温婉的脸,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“很好。”王程缓缓开口,“闭目,凝神,意守丹田。”
李纨依言闭眼。
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她浑身一颤,但强忍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