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史湘云一愣,“她们……她们当然害怕啊。袭人都吓哭了,香菱到现在还哆嗦呢。不过……”
她想了想,“夏姨娘好像不怎么怕,纨大嫂子……后来也镇定下来了。”
“知道怕,是好事。知道怕之后还能站起来,是本事。”
王程淡淡道,“郭怀德起疑是必然的。赵桓把她们送来,本就是为了试探和恶心我。
她们表现得越出挑,郭怀德就越会变本加厉,赵桓那边也越会注意。”
“那……那岂不是更危险了?”史湘云急了。
“危险和机遇,向来并存。”
王程抬眼,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,“就看她们,能不能抓住机遇了。”
就在这时,张成在门外禀报:“爷,李纨和夏金桂在府外求见。”
史湘云眼睛一亮:“她们来了!”
王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李纨和夏金桂在张成的引领下走进书房。
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——依旧是朴素的棉布裙,但至少整洁。
头发也重新梳理过,李纨挽着简单的圆髻,夏金桂则将长发在脑后束紧。
脸上的伤痕未消,尤其是夏金桂额角的青肿,在灯下颇为显眼。
但两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,眼神虽带着疲惫,却并无畏缩。
“罪妇李纨/夏金桂,参见王爷。”两人齐齐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王程抬手,“史湘云已将上午之事告知本王。你们……做得不错。”
这平淡的夸奖,却让李纨鼻尖一酸,险些落泪。
她连忙低下头:“谢王爷夸奖。罪妇等……只是侥幸。”
“战场上没有侥幸。”
王程的目光落在夏金桂身上,“尤其是,能震断老兵肋骨,震得对手吐血的‘侥幸’。”
夏金桂心头一凛,知道王程这是在点她。
她抬起头,坦然迎上王程的目光:“王爷明鉴。罪妇当时……只是想着,横竖是死,不如拼了。许是绝境之中,激发出些许平日里没有的气力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也多亏王爷昨日传功,让罪妇有了拼一把的底子。”
“《玉女心经》前三重,重在固本培元,激发潜能。”
王程缓缓道,“你初练便有成效,可见心性尚可,体质也非不可造就。但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微沉:“郭怀德今日吃了亏,必不会善罢甘休。往后的训练,只会更严酷,更危险。你们今日能应付木刀,明日呢?后日若是真刀真枪的‘切磋’,你们又当如何?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浇在李纨刚热起来的心头。
她脸色白了白,嘴唇翕动,却说不出话。
夏金桂却上前一步,再次跪下:“所以罪妇斗胆,恳请王爷开恩,传授我等后续功法,乃至防身武艺!王爷,我等已是戴罪之身,无路可退。
王爷赐我们新生,我们愿以性命相报!只求王爷……给我们一个真正活下去、乃至为您效力的机会!”
她声音铿锵,额头触地,姿态卑微,言辞却极其大胆直接。
李纨也反应过来,连忙跟着跪下:“求王爷……开恩!罪妇……罪妇也想活着,想再见兰儿一面!求王爷成全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更显哀切。
书房里一时寂静。
史湘云紧张地看着王程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人,小手揪着衣角。
王程沉默地看着她们。
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真正的情绪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《玉女心经》后续功法,修炼愈深,所需心力、时日愈多,且……禁忌犹在。你们可想清楚了?”
李纨浑身一颤,“禁忌”二字让她耳根发烫。
夏金桂却毫不犹豫:“罪妇想清楚了!只要能活命,能变强,一切皆可抛!”
李纨闭上眼,眼前闪过贾兰稚嫩的脸庞,闪过路上死去的春燕灰败的面容,闪过郭怀德那阴冷的笑容……
再睁开时,眼中虽仍有羞耻,却已是一片决然:“罪妇……也想清楚了。求王爷……传功。”
“好。”
王程起身,“既如此,便从今夜开始。夏金桂,你已习得前三重,可在一旁观摩巩固,亦可稍作辅助。李纨,随我来。”
他走向西侧的密室。
夏金桂连忙起身跟上,顺手轻轻扶了还有些发软的李纨一把,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嫂子,别怕。想着兰哥儿。”
李纨用力点头,指尖冰凉,却紧紧攥住了夏金桂的手腕。
密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将书房的光亮和史湘云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。
室内炭火融融,墙上经络图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神秘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王程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,混合着药膏和旧书卷的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