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腾放下茶盏: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秦桧和另外五六个人走了进来。
都是天牢里的难友,个个形容憔悴,但眼睛里都重新有了光彩。
客厅里,秦桧与王子腾相对而坐。
“子腾兄,此番真是……恍如隔世。”
秦桧捧着温热的茶盏,指尖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。
王子腾叹了口气,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“谁能料到,你我还能有对坐饮茶的今日。天牢之中,每度一日,便如在地狱边缘行走一遭。若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若非定王殿下,你我此时,只怕已是枯骨一堆。”
提及赵桓,秦桧眼中立刻迸发出强烈的光彩,混杂着感激与某种灼热的期盼。
“殿下大恩,形同再造。若非殿下仗义执言,力挽狂澜,你我便是有十条命,也填不进那北疆的窟窿,更逃不过王程那厮的赶尽杀绝。”
说到“王程”二字,他语气陡然阴冷,怨毒之色几乎掩藏不住。
王子腾抬手示意他稍安,目光警惕地扫过紧闭的门窗,这才倾身向前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秦兄所言极是。殿下于我等,恩同父母。只是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老练的算计,“殿下为何甘冒风险,救我等于必死之境?秦兄可曾细思?”
秦桧不是蠢人,闻言神色一凛,沉吟片刻,哑声道:“子腾兄的意思是……殿下有所需?”
“正是。”
王子腾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殿下初回汴京,看似有陛下眷顾,实则根基浅薄,羽翼未丰。
朝中衮衮诸公,多少是真心依附?多少是观望骑墙?殿下……需要自己人。”
秦桧心中豁然开朗,一股热流伴随着强烈的求生欲与权力欲涌遍全身。
是了,这是一场交易,一场各取所需的联盟。
赵桓给了他们第二条命,一个重来的机会;
而他们要付出的,是绝对的忠诚,是未来可能的权柄与助力。
“而且,”王子腾的声音几不可闻,如同毒蛇吐信,“你我都清楚,是谁将我们逼至如此境地。王程……他如今权倾朝野,陛下赐其九锡,俨然已是无冕之王。
殿下若要稳固地位,乃至更进一步,王程便是最大的绊脚石。而我们……”
他盯着秦桧,一字一顿,“与王程有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最后几个字,彻底点燃了秦桧心中压抑已久的毒火。
王程!
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灵魂最痛处。
家破人亡,身陷囹圄,尊严扫地……一切皆源于此人!
“我明白了。”
秦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眼神变得锐利而阴狠,“从今往后,我秦桧的身家性命,前程未来,尽系于定王殿下之手。殿下要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。至于王程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,未尽之言中满是刻骨的恨意。
王子腾满意地点点头,正要再说,门外传来老仆恭敬的声音:“老爷,秦爷,定王殿下驾到。”
两人霍然起身,迅速整理衣袍,快步迎至院门。
只见赵桓仅带着两名便装侍卫,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锦袍,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,正负手而立,打量着这处清静小院。
“臣等参见殿下!”
秦桧、王子腾抢步上前,撩衣便要行大礼。
“免礼免礼!”
赵桓疾步上前,一手一个,稳稳托住他们的手臂,不让他们跪下去,“二位受苦了,快快请起。私下相见,不必拘泥这些虚礼。”
他言辞恳切,目光在两人脸上细细扫过,适时地流露出真挚的痛惜与歉疚:“看到卿家形容清减,本王……心中实在难安。北疆之事,本王难辞其咎,每每思之,夜不能寐。
累及诸位忠良蒙冤受屈,实乃本王之过。”
说着,眼中竟似泛起一层水光。
秦桧见状,心头一酸,数月来的恐惧、委屈、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,眼圈瞬间红了,哽咽道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!若非殿下明察秋毫,力挽狂澜,臣等早已是刀下冤魂!殿下救命之恩,恩同再造,臣等纵粉身碎骨,亦难报万一!
从今往后,臣秦桧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“臣王子腾,亦愿为殿下肝脑涂地!”王子腾紧随其后,深深拜下。
“愿为殿下效死!”
院内其他几位同样被救出的官员也齐声表态,声虽不大,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赵桓似乎被这场面感动,连连点头,亲手将秦桧、王子腾扶起,又示意众人起身。
“得卿等如此,本王何幸!”他叹道,“过往阴霾,且让它散去。如今首要之事,是请诸位好生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