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九点,院第二会议室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。
卫健委、医保局、发改委、财政部、人社部等相关部委的负责人,还有来自西山省、西江省、江东省等六个省的分管副省长和卫健委主任。
林念苏坐在靠墙的旁听席,面前放着笔记本。
他特意穿了白衬衫和深色夹克,看起来像个普通工作人员。
林杰走进来时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他走到主位,没看任何人,“直接开始。西山省先汇报。”
西山省分管副省长赵建国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声音洪亮:“首长,各位领导,下面我汇报西山省推广三明医改经验的情况。”
他翻开厚厚的汇报材料。
“我省高度重视三明医改经验推广工作,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部署,成立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。全省召开动员大会128场,培训医务人员3.2万人次,印发学习材料15万册……”
林念苏在笔记本上记下:“动员大会128场,培训3.2万人次,材料15万册。”
赵建国继续:“在医共体建设方面,我省已组建县域医共体46个,覆盖所有县市区。县乡医疗机构实现六统一:统一人事管理、统一财务管理、统一资源配置、统一医疗服务、统一信息平台、统一绩效考核。”
“在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方面,全面推行按病种付费,覆盖病种数达到320个。同时,开展dRG付费试点,在3个市先行先试。”
“在药品耗材采购方面,全面执行国家集采结果,全省药械价格平均下降52%。同时,开展省级集采,新增降价品种187个……”
一条一条,数据详实,举措有力。
听起来,西山省的三明医改推广工作做得非常好。
林念苏一边记,一边回想网上那些评论,材料医改、形式主义。
他抬头看向赵建国,又看看坐在赵建国旁边的西山省卫健委主任孙伟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带着微笑,偶尔在赵建国汇报时点头附和。
汇报进行了二十分钟。
赵建国最后说:“通过推广三明经验,我省群众就医负担明显减轻,基层服务能力显着提升,医务人员积极性有效调动。下一步,我们将继续深化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林杰打断他,“数据很漂亮。但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林杰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:“第一,你们省青河县,去年乡镇卫生院门诊量下降18%,住院量下降23%。而县医院门诊量增长32%,住院量增长28%。这就是你们说的‘强基层’?”
赵建国一愣,看向孙伟。
孙伟赶紧接话:“首长,这个数据……主要是因为医共体内部转诊机制畅通了,一些复杂病例转到了县医院。这是正常的资源优化配置……”
“那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呢?”林杰问,“我听说,青河县有三个乡镇卫生院的骨干医生,被统一调配到县医院了。卫生院现在只剩下几个年轻医生和返聘的老医生。这叫人才下沉?”
孙伟额头冒汗:“这个……是有部分医生到县医院进修学习,是为了提升业务能力……”
“进修学习需要把人事关系都转过去?”林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青河县卫健局去年发的文件《关于王明等三位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》。白纸黑字写着调入县人民医院。孙主任,这份文件,你见过吗?”
孙伟脸色变了:“我……我没看到过这份文件……”
“你没看到,但事情发生了。”林杰把文件放下,“第二,你们省推行按病种付费,说覆盖320个病种。但我让医保局抽查了100份病例,发现其中有47份,医院通过让患者自费检查、自费用药的方式,规避了按病种付费的限制。患者实际负担没减轻,反而因为自费部分不能报销,负担更重了。这个情况,你知道吗?”
赵建国和孙伟都不说话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。
林杰看向其他省的代表:“西江省,你们省的三明医改推广,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”
西江省分管副省长犹豫了一下:“主要是……医务人员积极性问题。三明经验里,医生薪酬改革是核心。但我们省财政紧张,很难拿出那么多钱来提高医生待遇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没改?”林杰问。
“改是改了,但……幅度不大。”
“幅度不大是多少?”
“平均……每月增加300元左右。”
林杰笑了:“300元。一个副主任医师,一个月多300块钱,就能‘有效调动积极性’?”
西江省副省长低下头。
“江东省呢?”林杰看向本省的代表。
江东省分管副省长是位女同志,姓周,说话比较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