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在他身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:“老林,你还记得你当医生的时候,遇到过那种复杂的病例吗?病人有癌症,但同时有严重的心脏病。做手术,心脏可能受不了;不做手术,癌扩散了也是死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怎么做的?”
林杰想了想:“请心内科、麻醉科一起会诊,制定周密的方案。手术要做,但术前准备要做足,术中监护要加强,术后护理要跟上。”
“对啊。”苏琳看着他,“现在这个局面,不就是一个复杂病例吗?腐败是癌症,得切。技术是心脏,得保。你不能因为难,就不治了。你得想办法,把手术做好。”
林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林杰握紧她的手,“你说得对,这是个复杂病例。但再复杂,也得治。因为不治,病人会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铺开纸笔。
“你干嘛?”苏琳问。
“写方案。”林杰说,“明天开会不能空谈,得有具体思路。技术怎么接管,团队怎么组建,司法怎么衔接,时间表怎么排……这些都得想清楚。”
“明天再写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林杰摇头,“有些事,今晚就得想明白。不然明天会上,会被王振国那些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《关于周永春案查处与关键技术保全协调工作方案》
夜更深了。
窗外的城市彻底沉睡,只有林杰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写了半页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林杰接起来:“哪位?”
“林书记,我是王振国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这么晚还没睡?在为周永春的事发愁吧?”
林杰放下笔:“王主任也没睡?”
“睡不着啊。”王振国叹了口气,“型号进度压在身上,技术瓶颈卡在脖子上,能睡着吗?林书记,我听说你明天要开协调会?”
“消息很灵通。”
“装备系统就这么大,什么事都传得快。”王振国说,“林书记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周永春这个人,你查归查,但能不能先让他把型号需要的技术资料交出来?等型号定型了,你再慢慢查他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林杰直接说,“腐败问题必须查清楚,这是原则。”
“原则?”王振国笑了,“林书记,我问你,是抓一个腐败分子重要,还是保障国家重大型号重要?是维护你所谓的‘原则’重要,还是维护国家安全重要?”
“国家安全,不是腐败分子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。”林杰语气冷下来,“王主任,如果今天因为型号重要,我们就对周永春网开一面,那明天其他腐败分子都会说自己重要,反腐败还怎么反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王振国声音也冷了,“型号明年要定型,叶片涂层就等他的技术。你把他抓了,技术断了,型号推迟,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?”
林杰沉默了几秒。
电话那头传来王振国的冷笑:“林书记,我劝你想想清楚。反腐败是重要,但也不能不顾大局。周永春这个案子,你适可而止,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。你要是非要一查到底,弄得型号受影响,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,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王主任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林杰问。
“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”王振国说,“林书记,你还年轻,前途无量。没必要为了一个周永春,把自己的路走窄了。”
林杰握着手机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如墨。
他缓缓开口:“王主任,我也提醒你一句,我林杰做事,只问对不对,不问难不难。周永春的腐败问题,必须查清楚,必须依法处理。这是党和人民交给我的责任,我不会因为任何人、任何事打折扣。”
“至于技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会想办法保全,不会让国家利益受损。这一点,请你放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传来王振国冰冷的声音:
“好,林书记,你有你的原则,我有我的职责。那咱们就看看,最后是谁的道理站得住脚。”
电话挂了。
忙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林杰放下手机,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
苏琳走过来,轻声问:“王振国?”
“嗯。”林杰点头,“他急了。”
“他会怎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杰说,“但可以肯定,明天的协调会,不会太平。”
他转身回到书桌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