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给他倒了杯水:“陈老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腐败要查,技术要保。”林杰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……难啊。”
“有多难?”
“周永春的团队,核心成员都是他的学生、亲信。他一倒,这些人要么树倒猢狲散,要么抱团对抗调查。想从他们手里完整拿到技术资料,不容易。”林杰喝了口水,“而且,就算拿到了,交给谁?国内做高温涂层的团队不多,有能力接手的更少。重新组建团队,从零开始,至少需要三到五年。这三五年,如果某个重点型号等着用材料,怎么办?”
苏琳在他旁边坐下:“那……能不能让周永春戴罪立功?让他把技术交出来,然后从宽处理?”
林杰摇头:“不行。这个口子不能开。今天周永春戴罪立功,明天李永春、王永春都敢伸手拿钱,反正最后戴罪立功就行。那反腐败就成了笑话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杰没说话,盯着笔记本上那行三十多年前的批注。
“此配方耐温性不足……”
“建议调整铬、钼比例……”
“可否尝试添加微量稀土元素……”
字迹工整,思路清晰。能写出这样批注的人,确实是个科研的好苗子。
可惜了。
手机震了,是许长明打来的。
“林书记,刚接到调查组报告。”许长明声音急促,“周永春交代了更多问题,涉及另外三个国家重大专项,总经费超过两个亿。其中有一个项目,是某型航空发动机叶片的高温防护涂层,已经进入工程验证阶段。”
林杰心里一紧:“这个项目,技术成熟度怎么样?”
“根据周永春交代,他们的涂层材料,在实验室环境下,能让叶片在现有工作温度基础上再提高八十到一百摄氏度。”许长明顿了顿,“林书记,这个数据如果属实……意味着发动机的推力和效率能有显着提升。”
“验证过吗?”
“部分验证过。去年在某研究所做过台架试验,效果不错。但因为经费问题,后续的中试和量产验证一直拖着。”
林杰握紧手机:“这个技术,国内其他团队能做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问了几位专家。”许长明声音低下去,“都说……很难。高温涂层这个领域,国内本来团队就少。周永春团队算是积累最深的,他们已经做了十几年。现在突然断掉,就算有其他团队接手,也要从头消化他们的数据、工艺,重新摸索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周永春这个人,在技术上留了一手。”许长明说,“调查组发现,他们实验室的核心配方和工艺参数,都没有完整记录在项目报告里。周永春自己有一个私人的加密数据库,密码只有他知道。他手下那些博士生,每个人都只负责一小块,没人掌握全貌。”
林杰闭上眼睛。
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,技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,这个人还是个腐败分子。
“王振国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。
“他今天下午去了总装,见了某重点型号的总师。”许长明说,“据我们了解,那个型号明年要定型,叶片材料是最后几个技术瓶颈之一。如果周永春的涂层技术真能用上,对定型有帮助。”
“所以王振国是用这个当筹码,逼我们放周永春一马?”
“应该是。”许长明说,“林书记,现在的情况是,如果我们把周永春抓了,技术可能断档,型号进度受影响。这个责任,王振国肯定会推给我们。”
林杰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夜已深,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。
“老许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说,我们搞改革,搞反腐败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许长明愣了一下:“为了……净化环境,促进发展。”
“对,是为了发展。”林杰说,“但如果反腐反到最后,把国家急需的技术反没了,把重点型号反停了,那我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?”
“林书记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得换个思路。”林杰转过身,“腐败要查,这是底线,不能动摇。但技术要保,这也是底线,不能放弃。这两条底线,我们都要守住。”
“怎么守?”
林杰走回沙发前,拿起那个泛黄的笔记本:“陈老给我上了一课。当年他们搞两弹一星,那么难,那么苦,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,每一个人都用在关键处。我们现在条件好了,反而不会用人了?”
他顿了顿:“周永春是腐败分子,该抓。但他团队里那些年轻人呢?那些博士生、博士后,他们有没有参与腐败?如果没有,能不能用?周永春的技术资料,能不能想办法完整保留下来?”
“可是周永春不配合怎么办?他把数据库密码带进监狱,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让他配合。”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