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83年。”陈校长小声说。
“1983年……”林杰重复,“那一年,我刚刚考上医学院。四十年过去了,中国的Gdp增长了一百倍,清华大学的世界排名进了前二十,可学生住的宿舍,还是四十年前的样子。”
他看着陈校长:“你觉得,这合理吗?”
陈校长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学校有难处。”林杰继续说,“经费紧张,程序复杂,历史遗留问题多。但这些都是借口。如果你真想解决,总有办法。留学生宿舍能翻新,为什么中国学生宿舍不能?新大楼能一栋接一栋盖,为什么老宿舍不能修?”
他加重语气说道:“因为你们心里,排的优先顺序不对。国际排名、科研指标、亮点工程,排在最前面。学生最基本的住宿、吃饭、生活,排在最后面。这本质是什么?是把学生当工具,当数字,当成果的生产者,而不是当人。”
这番话很重,陈校长脸色苍白。
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,很多人拿出手机在拍。
林杰看向学生们:“同学们,今天我看到了你们真实的住宿条件。我承认,教育部有责任,没有及时督促学校改善。但今天既然看到了,我承诺,三个月内,清华所有老旧宿舍,必须启动改造。一年内,改造完成。如果完不成,我亲自来追责。”
学生们愣住了,然后爆发出掌声。
但林杰摆摆手:“先别鼓掌。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陈校长。”
他转向陈校长:“第一,清华现在有多少栋学生宿舍楼?其中楼龄超过三十年的有多少栋?”
陈校长赶紧让后勤处长回答。
王处长翻开本子:“全校学生宿舍楼一共四十八栋。其中……楼龄超过三十年的有二十二栋,占总数的45%。”
“住多少人?”
“大约……一万两千人,主要是博士生和硕士生。”
林杰点点头:“第二,过去五年,学校在宿舍改造上的投入是多少?占总基建经费的比例是多少?”
王处长额头冒汗:“这个……我需要查一下具体数据。”
“大概数。”
“大概……每年两三千万吧,占总基建经费的……5%左右。”
“5%。”林杰重复,“那其他钱花在哪儿了?”
“主要是……新建教学楼、实验楼、体育馆,还有校园景观改造……”
“好。”林杰打断他,“第三,留学生宿舍的住宿标准是什么?中国学生的标准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最敏感。
王处长嘴唇哆嗦:“留学生……一般是单人间或双人间,有独立卫浴。中国学生……博士生三人间,硕士生四到六人间,公共卫生间。”
“收费呢?”
“留学生……每年住宿费一万二到一万八。中国学生……博士每年一千二,硕士每年九百。”
林杰笑了:“收费差十倍,条件差百倍。这就是咱们的‘国民待遇’?”
没人敢接话。
“陈校长,”林杰看着他,“这三个问题,请你一周内给我书面答复。同时,我要看到清华学生宿舍改造的详细方案和时间表。钱的问题,教育部可以协调支持,但学校的决心和行动,必须到位。”
陈校长用力点头:“林书记,我们一定整改!”
“不是整改,是重建。”林杰纠正,“重新建立以学生为中心的理念。学校的一切工作,最终目的都是培养学生。如果连学生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保障不了,还谈什么立德树人?”
他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受伤的杨帆同学在哪个医院?我去看看他。”
校医院,三楼病房。
杨帆半靠在床上,左肩缠着绷带。看见林杰进来,他愣了一下。
“林书记?”他显然认出来了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林杰在床边坐下,“伤得怎么样?”
“没事,就是石膏板擦破皮,有点淤青。”杨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戴个黑框眼镜,很斯文,“医生说要观察两天,怕有脑震荡。”
“当时什么情况?”
“早上七点多,我去洗漱。”杨帆回忆,“正刷牙呢,就听头顶‘咔嚓’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东西就砸下来了。还好我侧了下身,主要砸在肩膀上。要是正砸脑袋上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杰点点头:“你是工物系的?研究方向是什么?”
“核聚变装置中的等离子体控制。”杨帆说,“我们团队在做新一代托卡马克的设计,我负责仿真模拟。”
“很重要的工作。”林杰说,“国家投入很大吧?”
“嗯,我们项目是国家重大专项,五年经费八个亿。”杨帆苦笑,“但我每个月补贴就三千,住的是四十年前的老楼。有时候想想挺讽刺的,我们做着最前沿的研究,住着最破旧的宿舍。感觉……很分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