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半年我们住哪儿?”有人问。
“学校会协调临时住宿。”陈校长说,“已经联系了附近几家宾馆,今晚就能安排部分同学入住。同时,我们会腾出一些教学楼的空房间,改造成临时宿舍。”
“住宿费呢?”
“学校承担。”陈校长很干脆,“所有因此产生的额外费用,学校全包。受伤的杨帆同学,医疗费、营养费、误工补助,学校也会妥善处理。”
这个态度让学生们情绪缓和了一些。
但那个瘦高男生又问:“陈校长,28号楼是解决了,那其他老楼呢?27号、29号、30号,条件都差不多。还有硕士生住的16号、17号楼,八人间,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,冬天上厕所要跑一百米。”
陈校长顿了顿:“都会改。学校已经制定了老旧宿舍改造三年计划,只是……资金压力比较大。”
“钱呢?”女生追问,“学校每年那么多经费,钱都花哪儿去了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。
陈校长沉默了几秒:“同学们,学校的经费使用是有规定的。科研经费不能用于宿舍改造,基建经费要审批……”
“那留学生宿舍怎么有钱翻新?”女生不依不饶,“别拿规定糊弄我们。规定是人定的,想改就能改。说到底,就是不重视我们中国学生。”
陈校长脸色有些难看。
林杰从人群里走出来,摘下帽子。
“陈校长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陈校长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大变:“林书记?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林杰走到他面前,“刚才这位同学问得好,钱呢?我也想问,清华这么大的学校,世界一流大学,为什么博士生的住宿条件还停留在四十年前?”
陈校长额头冒汗:“林书记,这个……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好。但宿舍改造需要大量资金,学校自有资金有限,财政拨款又主要用于教学科研……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林杰打断他,“就现在,去其他几栋老楼。”
陈校长还想说什么,林杰已经转身往27号楼走了。
一行人跟在后面。
学生群里响起议论声:“那是谁?”“好像是教育部的领导?”“院里的林杰书记?他来真的?”
27号楼就在隔壁,建筑样式和28号楼一模一样。
走进楼里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楼梯间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走廊昏暗,声控灯坏了几个,忽明忽灭。
林杰随机敲开一间宿舍的门。
开门的男生穿着背心短裤,看见外面一群人,愣住了。
“同学,能进去看看吗?”林杰问。
男生赶紧让开:“请进,请进。”
房间布局和照片里一样:三张上下铺,六个床位,实际住了五个人,有一个空铺堆着杂物。每个人的书桌只有半米宽,上面挤着电脑、书籍、水杯、饭盒。房间没有空调,只有一个老旧的电扇在吱呀转动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墙角,一大片水渍,墙皮鼓起,长着黑色的霉斑。
“这怎么回事?”林杰指着墙角。
男生苦笑:“楼上卫生间漏水,修了几次,没修好。夏天潮,就长霉了。我们喷过消毒水,没用,过几天又长。”
“向学校反映过吗?”
“反映过。”男生说,“后勤处来看过,说不影响结构安全,让多通风。可这怎么通风?窗户就那么大,外面还是走廊。”
林杰走到窗前。
老式钢窗,密封条老化,缝隙里塞着报纸。
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,距离不到五米,几乎看不到天空。
“你们住几个人?”
“五个。”男生说,“都是博士,不同专业。我学材料的,他学计算机,那个学物理……”
“每月补贴多少?”
“学校发一千八,导师课题组补一千二,总共三千。”男生顿了顿,“在北京,三千块钱,房租就得一千五,剩下吃饭、交通、买书……勉强够活。”
林杰沉默地站着。
另一个上铺的男生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显然刚才在睡觉。
他看到这么多人,有点慌,赶紧爬下来。
“你们平时在哪儿做科研?”林杰问。
“实验室。”第一个男生说,“早上八点去,晚上十一点回。宿舍就是睡觉的地方。所以条件差……也能忍。但今天28号楼出事,大家就怕了,万一哪天我们这屋天花板也塌了呢?”
林杰转身走出宿舍。
一行人又看了几间,情况大同小异。
走出27号楼,林杰站在楼前空地上,看着这栋破旧的建筑。
“陈校长,”他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