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林杰很坦诚,“有些话,您说比我说管用。”
老人又沉默了,端起茶杯,但没喝,只是捧着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“好。”老人放下茶杯,“这个忙,我帮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处理的时候,要留有余地。”老人缓缓说,“有些人,是一时糊涂。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。”
林杰点点头:“只要配合调查,主动交代,可以从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人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竹子,“小林,你还记得你刚到院的时候,我跟你说过什么吗?”
“记得。”林杰也站起来,“您说,为官一任,要办实事,但也要懂得平衡。”
“对,平衡。”老人转过身,“改革是打破旧的平衡,建立新的平衡。打破容易,建立难。你现在在打破,很好。但别忘了,打破之后,要能建立起来。否则,就是破坏,不是改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杰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老人拍拍他的肩,“去吧。该做的事,去做。该见的人,去见。”
从西山出来,已经中午了。
车上,许长明汇报:“林书记,文章的影响力持续发酵。现在已经有十几所高校的青年教师联名写信,支持改革。但反对的声音也在聚集,有个院士在朋友圈发长文,说您‘不懂科研,乱指挥’。”
“哪个院士?”
“赵永年,中科院数学物理学部的。”
林杰想了想:“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在美国华尔街?”
“对。”许长明翻看资料,“他儿子在摩根士丹利做量化交易,年薪三百万美元。赵永年本人……近五年发了七篇《自然》《科学》,但研究方向和他早年擅长的领域完全不一样,都是追热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杰说,“下午的会,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,两点,教育部会议室。参会的除了高校校长,还有科技部、财政部、人社部的负责人。”许长明顿了顿,“但刚才接到通知,赵永年院士……也要求参会。”
林杰笑了:“来得好。正好听听他有什么高见。”
下午两点,教育部三楼会议室。
椭圆桌旁坐了二十多人。
除了高校校长,还有各部委的司局长。
气氛很凝重,没人说话,都在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全是关于那篇文章的讨论。
林杰最后一个进来,坐下后开门见山的说:
“今天这个会,不念稿子,不搞形式。就讨论一件事,那篇文章引发的争议,到底该怎么看?”
他环视一圈:“在座的各位,都是教育界、科技界的领导。我想听听实话,你们觉得,现在的评价体系,有问题吗?”
沉默。
几秒钟后,清华大学的陈校长先开口:“林书记,评价体系确实需要完善。但……ScI至上这个说法,是不是有点绝对?ScI毕竟是国际通行的评价标准,完全否定,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国际学术交流?”
“我没说否定ScI。”林杰说,“我说的是ScI至上,把ScI论文数量、影响因子,当成评价科研水平的唯一标准。这两者,有本质区别。”
“但实际操作中,怎么区分?”北大的李校长皱眉,“没有量化指标,评价就会主观,就会产生新的不公平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建立新的量化指标。”林杰翻开面前的文件,“比如,工程技术领域,看专利转化率、技术合同金额、解决的实际问题。医学领域,看临床推广病例数、诊疗方案优化效果、公共卫生影响。基础研究领域,看理论创新程度、学术影响力、对后续研究的启发。”
他看向在座的校长:“这些指标,比单纯的论文数量,更能反映科研的实际价值。”
“说得容易。”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所有人都看过去。
说话的是赵永年院士,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金丝眼镜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林书记,您说的这些指标,怎么量化?怎么比较?”赵永年语气很冲,“一个做数学理论的,和一个做工程应用的,能放在一起比吗?一个发《自然》的,和一个搞技术推广的,哪个贡献大?您说得清楚吗?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林杰看着他,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赵院士问得好。那我想反问一句,现在的评价体系,把做数学理论的和做工程应用的放在一起比,用ScI论文数量来评价,就公平吗?”
赵永年语塞。
“一个数学家,十年磨一剑,解决一个百年难题,可能只发了一篇论文。”林杰缓缓说,“一个材料学家,追热点,灌水,一年发十篇。按现在的评价,谁该评上院士?是那个数学家,还是那个材料学家?”
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