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出办公区,汇入车流。
雨刷器来回摆动,前方的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。
林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动,是一条新短信,来自那个陌生号码,只有三个字:
“名单已寄。”
紧接着又是一条:
“小心刘远山,他手里有枪。”
林杰睁开眼睛,看着手机屏幕。
雨点打在车窗上,声音密集如鼓。
老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小心地问:“林书记,您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杰收起手机,“老赵,你说,咱们这代人,能给下一代留下什么?”
老赵想了想:“留下个好世道呗。让他们有学上,有工作,有盼头。”
“好世道......”林杰重复着这三个字,看向窗外。
雨夜中的城市,灯火阑珊。
那些灯光下,有多少双手在劳作?
有多少年轻人在为未来挣扎?
有多少像王强、张浩这样的孩子,在等待一条出路?
车子拐进胡同,停在四合院门口。
林杰下车,撑开伞:“老赵,明天早点来接我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六点。”林杰说,“先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八宝山。”林杰转身走进雨里,“去看看郑晓峰的奶奶。”
老赵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林杰已经进了院门。
雨越下越大。
院里的石榴树被雨打得枝叶乱颤。
林杰站在廊下,收了伞,看着屋檐下成串的雨帘。
屋里灯还亮着,苏琳听见动静走出来:“这么晚才回来?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林杰脱了外套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苏琳看着他,“念苏晚上给我打电话了,说跟你聊了很久。他说,你心情不好。”
林杰没说话,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苏琳给他倒了杯热茶,在他身边坐下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念苏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林杰接过茶杯,热气氤氲,“他说,为什么好工匠都老了。”
苏琳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孩子,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你也想过?”
苏琳轻声说,“现在的医院,老专家一个个退休,年轻人顶不上来。不是技术不行,是心气没了。挣得少,压力大,还要受气。有点本事的,都想着出国,或者去私立医院。”
林杰喝了一口茶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老林,”苏琳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你压力大,但有些事,急不得。教育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得慢慢来。”
“慢慢来?”林杰放下茶杯,“孩子们等得起吗?王强十七岁,张浩十六岁,他们等得起吗?再等十年,他们都老了,最好的学习年龄过去了,一辈子就定型了。”
苏琳看着他眼里的血丝,心疼了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林杰站起来,在屋里踱步,“砸钱,砸政策,砸资源。我就不信,真金白银砸下去,改变不了观念,改变不了现实。”
“钱从哪里来?”
“该从哪里来,就从哪里来。”林杰停下脚步,“教育经费,科技经费,产业基金,还有......那些被截留、被贪污的钱。追回来,全部用在孩子身上。”
苏琳叹了口气:“老林,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?”
“担心我得罪人太多?”
“担心你太拼命。”苏琳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你已经六十了,不是年轻时候了。有些事,让下面的人去办,你别总冲在前面。”
林杰看着妻子眼里的担忧,心里一暖,握住她的手:“有些事,我必须冲在前面。因为我是林杰,是分管教育的院领导。我不冲,谁冲?”
窗外,一道闪电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雷声紧跟着炸响。
电话突然响了,是卧室里的座机。
这么晚,谁会打家里电话?
林杰和苏琳对视一眼,快步走进卧室。
接起电话,那头传来许长明急促的声音:
“林书记,出事了!郑晓峰在医院......自杀了!”
林杰心里一沉:“人怎么样?”
“抢救过来了,但......他留下一封遗书,说对不起奶奶,也对不起那些被他父亲害过的学生。”许长明声音发抖,“遗书最后一句是:‘林书记,名单在奶奶骨灰盒里’。”
雨声,雷声,电话里的忙音。
林杰握着话筒,手在微微颤抖。
苏琳看着他苍白的脸:“老林,怎么了?”
林杰放下电话,缓缓转过身,声音沙哑:
“明天早上,我去八宝山。”